1945年9月,南太平洋拉包尔港,澳大利亚军队登上新不列颠岛,准备接收日军投降。登陆部队只有约3000人,岛上却有超过14万名日本军人。人数悬殊得近乎荒诞,但日军没有抵抗,最高指挥官今村均还提前安排好了投降秩序。

这件事之所以引人注意,并不只是因为投降人数太多,而是因为拉包尔的日军并不像一支被围困两年的败军。他们有农田、鸡舍、仓库和地下工事,许多士兵体格尚可,甚至没有出现大规模饿死的惨状。

在太平洋战场上,这种情形十分少见。

今村均出生于1886年,籍贯仙台。少年时期的他体质较弱,据日方回忆,小时候还长期受到尿床问题困扰。这样的身体条件,很难让人把他和日军高级将领联系在一起。

可他的学习能力相当突出。1915年,他以优异成绩毕业于日本陆军大学校。与只重视冲锋陷阵的军官不同,今村均更擅长参谋、后勤和军政管理。他懂得计算粮食、运输和人员,也明白一支军队能否作战,往往不只取决于枪炮数量。

遗憾的是,这种能力服务于日本的侵略战争。1937年卢沟桥事变后,全面抗战爆发,今村均曾参与侵华战争。1938年,他晋升陆军中将,后来担任日军第五师团师团长,参加桂南会战,并在昆仑关战役期间负责日军方面的指挥。

他的“能干”,并不能改变侵略战争的性质。

1942年初,日本占领拉包尔。这里位于新不列颠岛东北部,港口条件较好,能够连接所罗门群岛、新几内亚等方向。日军原本打算把它建设成进攻澳大利亚和阻挡盟军的重要基地,今村均奉命负责当地日军的指挥。

日军修建机场、码头、仓库和炮台,还挖掘了大量地下通道。可是,美军并没有按照日本人的设想强攻拉包尔,而是采取“越岛作战”,夺取周边岛屿和机场,逐步切断拉包尔与外界的联系。

这一招让日军很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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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包尔没有被正面攻克,却被彻底孤立。盟军飞机从周边机场起飞,持续轰炸港口和机场,海上运输线也被切断。岛上的日军数量不断增加,前线部队、后勤人员、工程兵和其他单位加在一起,达到14万以上。

枪炮暂时还能维持,粮食却无法凭空出现。

日本本土没有能力长期向拉包尔输送补给,空投又成本极高,运输机还容易遭到拦截。今村均很快意识到,继续等待援军并不现实。他对部下说:“既然外面的船进不来,就要想办法让岛上自己养活自己。”

这不是一句口号,而是一项极其艰难的工程。

岛上不少日本士兵出身农村,懂得基本农活,但日本本土的耕作经验未必适合热带环境。今村均便让士兵向当地居民学习,观察他们种植薯类、木薯和其他作物的方法,再结合岛上的土壤和气候反复试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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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军用枪支、子弹、罐头等物资交换种子和经验。当地居民自然不会无偿帮忙,日军每解决一个实际问题,往往都要付出新的物资。今村均却下令不得随意抢掠,更不能因交易发生冲突。

这道命令并不代表日军在其他地区的暴行不存在,只能说明拉包尔的处境迫使他们维持当地社会的基本秩序。对一个被封锁的军队而言,得罪居民,就等于砍断了仅剩的生存渠道。

种地之外,日军还养鸡、养猪,利用有限条件改善伙食。部分士兵尝试加工西米等当地食材,后来被称为“西米露”的食品,也在这一时期进入日军的饮食记录。

当然,拉包尔并不是一片安宁的农场。

盟军轰炸频繁,日军只得修建地下坑道和掩体,储存武器、粮食与医疗用品。大量士兵被分成几组,有人负责耕种,有人负责修筑工事,还有人维护机场、道路和简易工厂。地下通道总长度很长,具体数字因资料口径不同,但其规模足以说明工程量之大。

今村均没有把全部兵力投入一次又一次毫无胜算的突击,而是把重点放在保存兵力和维持供应上。这种做法谈不上高明的战略胜利,却让拉包尔的日军避开了饥荒式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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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广播传来消息时,许多日军仍难以接受,因为他们已经准备在地下工事中长期坚持。可军令很快确认,战争已经结束。

盟军随后派出澳大利亚部队前往拉包尔受降。面对14万名日军,负责接收的澳军人数确实不多,因此行动格外谨慎。今村均没有利用兵力优势拖延,更没有策划突围,而是按照程序交出名册、武器和营地。

据战后记载,日军还自行划出战俘收容区域,等待盟军接管。对澳军来说,眼前并不是一座刚被攻陷的城市,而是一支完整保存组织系统的庞大部队。

今村均后来因战争罪行受到审判,被判处有期徒刑,服刑地点几经变动,1950年代获释。战后,他曾参与日本战犯救援和旧部联络。1968年10月4日,82岁的今村均因心肌梗死去世。

拉包尔的投降没有改变今村均作为侵略战争参与者的历史责任,但它确实留下了一个特殊案例:一名日本将领没有带着14万军队进行最后决战,而是在弹药、粮食和运输都被切断后,把军队变成了农夫、工兵和饲养员,直到投降命令真正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