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6月1日清晨,北平内五区草鞋巷,民警从一口老井里打捞出两具尸体,死者是朱照莲和她十一岁的儿子侯继豪。就在一天前,侯家男主人侯晋豪刚刚中毒身亡。

三口之家,二十四小时内接连遇害。案情的异常,不只在于凶手下手狠,更在于作案方式截然不同:先是把毒物放进卤肉,随后又制造劫持现场。能如此安排的人,绝不是临时起意的歹徒。

北平和平解放才四个月,公安力量十分有限。内五分局副局长魏相如接手案件后,成立专案组,由年仅二十三岁的杨史负责侦查,配以五十岁左右的老刑警衣端正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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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晋豪是铁路局车辆段技工,技术过硬,性情稳重。5月30日下午,他的妻子朱照莲在花枝胡同附近买下一块卤肉和八个烧饼。卖货的是个秃头男子,自称沿街叫卖,摊筐上还蒙着白布。

有意思的是,附近几户人家也买过同样的食物,却没有发生意外。侯晋豪下班回家时,家中只有他一人。他吃过卤肉后不久便倒地,法医解剖确认,死因是剧毒中毒,毒物就藏在吃剩的卤肉中。

专案组起初有三种判断:秃头小贩专门投毒,朱照莲为了杀夫下毒,或者有人趁家中无人潜入。调查很快排除了朱照莲。夫妻感情和睦,邻里没有听说过争执,更没有所谓的男女纠葛。

衣端正没有急着盯住侯家,而是转身去问沿街小贩。结果令人意外,整个北平竟没人见过这个秃头小贩。老刑警据此判断,此人很可能根本不是小贩,只为这次行动临时买货。

“既然是假小贩,烧饼从哪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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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这个思路,杨史和衣端正查到东四牌楼的留香烧饼铺。掌柜记得,5月29日,有个秃头男子预订了一百二十个烧饼,第二天下午骑自行车取走。根据描述,公安很快锁定了住在马市大街附近的屠富禄。

屠富禄三十八岁,做过许多营生,案发前欠债失业。他承认受朋友康守仁指使,向侯家出售卤肉烧饼,却一口咬定里面只是泻药。这个说法显然站不住脚,但他只是被利用的外围人物,并不知道真正的杀人计划。

与此同时,朱照莲母子突然失踪。6月1日,母子尸体在草鞋巷老井中被发现。法医鉴定,两人均是被人掐死后抛尸。现场附近有人见过一辆三轮车,车夫三十多岁,车后撑着篷,里面似乎坐着人。

三轮车线索一度陷入僵局。没有失窃报案,目击者也没记住车牌。蒋友先和熊先胜走访各家车行,才查到一辆不敢报失的私家三轮车。车轮痕迹与老井旁泥地上的印记吻合,但车辆本身无法提供凶手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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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转折,来自孩子生前的闲谈。衣端正找到侯继豪的同学,得知侯家出事前几天,曾有一名“伯伯”请他们全家到祥福饭店吃饭。饭店账房记得,那人四十多岁,高个子,穿米黄色夹克、黑色西裤和一双不合时宜的藏青色球鞋。

饭店掌柜辨认照片后,确认此人正是康守仁。档案显示,康守仁早年是天津绸缎庄少东家,抗战时期加入军统,后来成为保密局人员。北平解放后,他改名管圣民,藏身苏州胡同。

康守仁的身高档案只有一米七三,饭店众人却说他接近一米八。侦查员推断,那双新球鞋里藏有增高垫,正是他刻意改变外貌的一环。更重要的是,他为什么要请侯家吃饭?

调查铁路局车辆段后,公安找到段大午。此人曾是保密局成员,过去因汽车维修与侯晋豪相识。段大午交代,康守仁曾试图拉拢侯晋豪进入公安系统,许诺技术工作和额外津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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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晋豪并未答应,还连续追问王有才所说的“跟着一起干”究竟是什么意思。康守仁本就是潜伏人员,长期处于高度紧张状态。他担心侯晋豪识破身份,便决定杀人灭口。

康守仁先派人踩点,再利用屠富禄投毒。朱照莲父亲突然摔伤,使母子二人没有吃下毒物。担心事情败露,康守仁又命丰定军、姜克家将母子劫走,掐死后抛入老井。

6月24日晚,公安在苏州胡同将化名管圣民的康守仁抓获,住所内搜出武器、密电码本、毒物、黄金和外币等物。6月25日清晨,审讯完成,案件的作案动机、人员关系和行动经过基本查明。

1949年12月16日,北平市军管会作出判决:康守仁、丰定军、姜克家、屠富禄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王有才、李鼎、黄道沙、金玉堂分别被判处十八年至无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