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执笔,满怀感激地向您汇报分享孩子成长的近况……”近日,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花山人民法庭的法官刘婧收到当事人寄来的一封亲笔感谢信,信里周父(化名)记录着女儿周小小(化名)的日常,也藏着一起家事案件从权利博弈走向情感修复的完整轨迹。
以孩子为“武器”的隐性家事冲突
10年前,周父与周母协议离婚,约定女儿由周父抚养,周母付抚养费并享有探望权。
2020年秋开学前一晚,周父辅导作业时与女儿起争执,青春期女儿负气离家,此后三年住进周母家。周母以“尊重孩子意愿”为由不配合探望,也不申请变更抚养权;周父照付学费生活费,却难见孩子。双方每次见面都变成“你没管她”“你逼她学习”的互相指责。
“法律事实与生活事实错位,是第一个难点。”刘婧说。法律关系没变,生活现实已改——是恢复原状,还是尊重现实?
2023年周小小被送回周父处读高二,矛盾爆发,周父起诉要求确认抚养权、限制周母探望且全程监督。双方把衣服、零食、抚养费支付都当“战场”,把孩子当证明自己正确的工具。“对抗升级,远超法律争议,成了情感零和博弈。”刘婧说。
材料里周小小是“重点高中、各种奖项”的光环少女,可高三突兀辍学,关在房间不出门。在心理疏导室,女孩沉默良久才开口:“我不敢考不好,不敢说累,不敢做自己。”
心理咨询师张小云评估:厌学、焦虑障碍,创伤直接源于父母长期冲突;二人均为教育从业者,高压管控让孩子觉得“只有优秀才被爱”,三年被迫站队、情感撕裂,家庭又无情绪出口,终致心理危机。这已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家庭教育促进法》第二十条规定的“亲自养育、共同参与”原则。
法庭里的“父母情绪舒缓专场”
“判决再正确,不修复关系、不疗愈孩子,也是二次伤害。”花都法院把家庭教育指导、心理干预嵌进审判全流程。
审理期间,法院依法向周母发出《责令履行监护职责告知书》与《家庭教育指导令》,责令其接受家庭教育指导,切实履行监护职责。针对双方严重的对立情绪,法庭依托与妇联合作设立的“花育户晓”家庭教育指导工作室,为二人开设“父母情绪舒缓专场”,采用认知行为疗法开展系统干预。随后组织面对面协同和解干预,推动双方统一“保护孩子优先”的共识。
课后周母红眼坦言:从没想过孩子这么累、这么想父亲。父母达成一致,给周小小一个月“自主生活期”——妈妈探望不追问成绩,爸爸放宽管控。刘婧每周跟父母沟通,提醒别过度干预。
抚养权上,双方及孩子均认周父直接抚养,法院结合学业衔接、心理稳定予以确认。探望权上,不采周父“全程监督、不得过夜”的严苛,也不全放周母灵活主张,而是定下固定时间、固定接送方式:“孩子最需稳定和安全感。”抚养费则依原约,保障周父知情权。
从焦虑厌学到大学录取通知书
“重建父母同盟,孩子才能相信‘父母分开但共同爱我’。”张小云的话在回访中应验。
首次回访,周小小成绩大幅回升;第二次她说“爸妈接送不吵了,我能安心上学”;第三次,她已通过高考、拿到理想本科录取通知书。跟踪显示:焦虑压抑基本消除,自伤行为消失,父尊重其节奏、母温情陪伴,孩子敢说“我累了”。
周父信里写:女儿进大学后主动分享校园事、吐槽课业难。
“法院能判抚养权、定探望权,却替代不了父母去爱。”刘婧说,真正最有利于未成年人,不在判决书条文里,而在父母每次温和陪伴、理性沟通里。“最好的司法保护,是父母先学会合作育儿。”
来源 | 南方都市报
编辑 | 冯进容
审读 | 庞瑞阳
二审 | 蔡志军
三审 | 王 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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