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10月4日上午,莫斯科河畔的俄罗斯“白宫”升起了浓烟。楼内是手握议会权力的代表,楼外是奉命调来的坦克。炮声穿过城市街区,也把苏联时代留下的政治制度一并轰到了尽头。
这里并不是美国白宫,而是俄罗斯联邦最高苏维埃和人民代表大会的办公地点。苏联时期,它曾是国家权力的重要象征。苏联解体后,俄罗斯继承了这座建筑,也继承了许多没有解决的制度矛盾。
矛盾的核心,不只是叶利钦与议会个人关系破裂,更是总统、议会究竟谁有权决定国家方向。俄罗斯当时仍沿用苏联时期形成的宪法框架,总统权力有限,最高苏维埃和人民代表大会却拥有很强的政治制衡能力。
叶利钦的政治崛起,本身就与议会密切相关。1990年5月,他当选俄罗斯苏维埃联邦社会主义共和国最高苏维埃主席;1991年6月,又当选俄罗斯联邦首任总统。其政治盟友鲁茨科伊担任副总统,哈斯布拉托夫则成为最高苏维埃主席。
这套组合一度共同对抗戈尔巴乔夫。可苏联解体后,旧同盟迅速变成了新对手。俄罗斯面对财政枯竭、供应紧张和生产下滑,叶利钦选择支持激进改革,推动价格放开和国有资产私有化,希望用剧烈手段迅速完成经济转型。
现实却没有按照计划发展。物价暴涨,居民储蓄缩水,工厂停产,工资拖欠,社会不满不断积累。议会认为改革过于冒进,要求限制总统权力;叶利钦则认为,正是议会的掣肘让政府无法行动。
两边的争论,很快从政策分歧变成权力争夺。1993年4月,俄罗斯举行全民公决。叶利钦虽然获得了相当程度的支持,但这并没有改变总统与议会之间的根本冲突。议会仍然能够通过决议牵制政府,副总统鲁茨科伊也逐渐站到了反对一边。
有意思的是,叶利钦并没有立即撕破脸,而是试图绕开原有议会体系,筹备新的宪法会议,推动建立更强势的总统制。哈斯布拉托夫对此十分警惕。他在会议上要求发言,遭到拒绝后离场,部分代表也随之退出。
新宪法迟迟无法取得一致,地方代表、议会势力和总统阵营各有打算。叶利钦逐渐认定,旧议会不是改革的合作对象,而是必须清除的障碍。8月以后,他开始为可能发生的政治决战调动支持,争取军队和地方行政力量。
9月21日晚,叶利钦签署第1400号总统令,宣布停止人民代表大会和最高苏维埃的活动,准备在年底选出新的议会。问题在于,当时的宪法并没有赋予总统单方面解散议会的权力。
最高苏维埃随即宣布总统令违宪,并决定终止叶利钦总统职务。鲁茨科伊被推举为代行总统。双方各自宣布对方违法,白宫则成为议会派的据点。莫斯科街头出现警察、支持者和武装力量,政治危机进入倒计时。
“总统的命令没有法律依据。”哈斯布拉托夫在白宫内说。
鲁茨科伊也向军人喊话:“你们应当服从宪法,而不是服从个人。”
但军队没有立刻选择议会。多数部队保持观望,关键指挥系统也不愿公开倒向任何一方。10月3日,支持议会的人群冲破封锁,鲁茨科伊随后号召支持者夺取政府目标。部分武装人员冲击莫斯科市政府和奥斯坦基诺电视中心,冲突造成伤亡,局面彻底失控。
叶利钦返回莫斯科后,政府方面决定动用军队。10月4日清晨,坦克抵达白宫附近。由于楼内守卫力量有限,议会一方缺少统一指挥,也没有得到大规模军队援助,抵抗很快陷入被动。
上午,炮火击中白宫建筑。浓烟、火光和破碎的玻璃覆盖了楼体外墙,议员和武装人员被迫分散。到当天晚些时候,哈斯布拉托夫、鲁茨科伊等人投降,随后被押往看守所。10月5日,政府军完成对白宫的控制。
关于死伤人数,俄罗斯官方公布过死亡约一百四十余人、受伤七百余人的数字,民间和不同调查机构的统计则存在差异。无论采用哪一种口径,这场冲突都不是普通的议会争执,而是一次造成严重人员伤亡的宪政危机。
炮击之后,叶利钦迅速重建权力秩序,解散各级苏维埃机构,推动新的议会制度。1993年12月,俄罗斯举行议会选举并通过新宪法,设立联邦委员会和国家杜马,形成两院制议会。
新宪法确立了三权分立形式,却把相当广泛的权力集中到总统手中,包括任命政府、发布命令和影响国家安全事务等。也就是说,白宫的炮声不仅结束了旧议会的抵抗,也决定了俄罗斯此后政治结构的基本轮廓。
叶利钦赢得了制度上的胜利,却没有因此解决经济困境。激进改革带来的贫困、失业和财富重新分配,使社会付出了沉重代价。1993年的炮火平息后,俄罗斯获得的是一个更强势的总统,而不是一场已经完成的经济与社会重建。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