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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谈论尊卑、论说本分之时，常提起“僭越”二字。不知从何时起，许多人张口便是jiè yuè，听得多了，仿佛这便是天经地义。但凡翻阅古籍，谈及古礼名分，品评旁人越权行事，便把这错音挂在嘴边，浑然不觉其间谬误。
僭，正音jiàn，僭越，读作jiàn yuè。
此字从人，本义便是下位之人妄用上位者的礼制、名号，逾越自身本分。古时礼法森严，器物仪仗各有规制，若是庶人用了官家的仪制，臣子冒用君主的名号，便是僭越。到了今日，也泛指越过边界，插手本不属于自己的事。
何以人人容易错读成jiè？依旧是国人望形猜音的老毛病。目光扫过字形，半分模糊，便与“借”字混作一处。“借”读jiè，于是便顺手将僭也读成jiè。不肯翻开辞书，不肯细审字形，单凭一眼的印象，草草定下字音。这等省事的法子，不知误了多少人。
我见过不少人，谈古论今，说起历朝典制，评判人不可妄自僭越，言辞振振。口中说着守本分、不逾矩的道理，念出来的字音却是错的。座中有识得正音者，大多缄默不语，不愿扫了对方谈兴；那些本就不知的，便跟着一同跟读。错读辗转流传，时日长久，反倒把正确的jiàn衬得古怪，若有人郑重读出，还要被旁人讥讽为咬文嚼字，故作高深。
想来实在讽刺。口中劝人莫要僭越，不可逾越本分，可自己对待文字一事，便先僭越了考据的本分。不肯花片刻功夫查证，凭着臆断妄读，这何尝不是一种治学上的越分。
大抵世间通病，便是只求皮毛，不求根底。取用雅词装点谈吐，只在乎听者能不能听懂，不在乎字音字义是否合乎本源。文字不过是拿来辩论的工具，至于它本来的声音，便觉得无关紧要。
可文字承载古礼，一字便藏一重规矩。古人造此字，用以警戒世人安分守界，不可妄求非分。我们取用这词，却连它的读音都辨不清，便是隔着一层厚障，看不见这词语背后千年的礼法深意。
字音虽只是小学细末，却恰是治学的第一道关隘。一字读错，算不上什么大罪，却于言谈之间，泄露出内心的怠惰。不肯求真，不愿深究，凡事浅尝辄止，原是很多人的常态。
我曾见有人当众高谈，屡屡误用此词，错音连连，听者无人点破，谬误便这般继续散播。错的人多，并不等于便是对的。世间许多虚妄，便是这般慢慢养出来的。
僭越，jiàn yuè，不是jiè yuè。记住这个读音，也读懂词中的深意。为人处世，莫僭越本分；读书识字，莫僭臆断之嫌。
愿诸位以此为戒，遇生僻字，多一分审慎，少一点想当然。莫等到开口之后，方知自己的疏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