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2月，山东莱芜战场，国民党军第46师师长韩练成突然离开了前线指挥位置。就在这段时间里，华东野战军迅速完成部署，李仙洲集团陷入包围，数万部队被歼。韩练成回到南京后，蒋介石不仅没有立即追查，反而认为他作战有功。
这件事看似偶然，背后却牵动着一名职业军人的长期选择。韩练成并不是走投无路才靠近共产党的人。他受过蒋介石信任，也得到过冯玉祥、白崇禧的提携，在国民党军队中有职务、有声望，甚至被列入黄埔军校第三期毕业生名册。
真正影响他的，并非一场战役，而是早年军旅生涯中接触到的另一种政治理想。
1925年，韩练成借用“韩圭璋”的文凭证，考入西北陆军第七师军官教导队。那时的他出身贫寒，参军带有改善家庭生活的现实打算，谈不上明确的政治信仰。北伐期间，他接触到刘伯坚、刘志丹等共产党人，第一次认识到，军队还可以拥有超出个人升迁的目标。
1927年以后，国共合作破裂，公开的革命氛围骤然消失。部队清查共产党员时，韩练成亲眼见到有人被枪杀。团长马岐山当面逼问：“你是不是共产党？”韩练成没有慌乱，只回答：“你没有见过镰刀斧头，还是没有唱过《国际歌》？”
这句话既是辩解，也藏着风险。马岐山恼怒不已，却始终没有把韩练成怎么样。北伐时期，韩练成曾在战场上保护过冯玉祥所在的指挥系统，冯玉祥对这名年轻军官印象很深。正因如此，他躲过了那场清洗，并逐步升任团级军官。
后来，韩练成在马鸿逵部队任职，亲眼看到军阀把士兵当作消耗品。冯玉祥、白崇禧与蒋介石之间的反复争斗，也让他越来越难以接受只看派系利益的军政逻辑。中原大战期间，他因守备归德，偶然帮助蒋介石脱离险境，得到蒋介石赏识，人生由此进入另一条轨道。
蒋介石给他补入黄埔军校毕业生序列，后来又不断委以重任。韩练成表面上成了蒋系信任的将领，内心却没有因此安定。1936年，周恩来到南京谈判时，韩练成曾在现场听其发言。那次接触使他重新想起北伐时期的理想，也让他意识到，共产党所说的民族独立与一致对外，并非一句口号。
抗日战争期间，韩练成没有立即公开选择。1942年，他进入国防研究院，开始设法寻找党组织。经朋友周士观及其女婿于伶协助，他终于见到了周恩来。韩练成坦言，自己虽有名位，却始终感到孤独，希望到延安去。
周恩来没有马上答应。他考虑的是抗战大局：韩练成留在国民党军政体系内，能够发挥更大作用。临别时，周恩来忽然问：“你认识韩圭璋吗？”韩练成回答：“我就是韩圭璋。”
这个名字让周恩来想起刘伯坚早年提到过的那名青年。周恩来随即对他说：“练成同志，欢迎你归队。”但欢迎并不意味着立即离开，而是要求他继续隐蔽，保持原有身份，只接受指定人员联系。对韩练成而言，这是一份更危险、也更沉重的任务。
1945年抗战胜利后，韩练成出任国民党军第46军军长，并兼任海南岛防卫司令官。蒋介石要求他消灭琼崖纵队，周恩来则希望他尽力保护当地共产党武装。韩练成采取拖延、改编、释放被捕人员等办法，使“进剿”迟迟难以形成有效行动。
有意思的是，他还设法向琼崖纵队传递消息，希望双方建立联系。但由于语言、交通和通讯中断，误会不断发生，韩练成甚至遭到游击队伏击。即便如此，他仍未借机报复，反而继续设法停止大规模行动。海南孤立的环境，使这场秘密较量格外艰难。
1947年莱芜战役中，韩练成再次利用职务制造了有利于解放军的条件。战后他返回南京，蒋介石仍未识破。直到1948年，何应钦掌握了他“通共”的证据，准备秘密逮捕，韩练成才离开上海，经地下人员接应，于1949年1月抵达中共中央驻地，随后受到朱德、毛泽东接见。
1950年，张治中仍想不通：韩练成既不是受排挤的杂牌军将领，也不是没有前途的人，为何要放弃既有地位，选择共产党？周恩来听后，只说了一句：“这就是信仰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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