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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洲

老正按:追求历史的真实,是历史研究者的责任。越接近历史真实,才越有面向未来的价值。

李子洲(1892年12月23日—1929年6月18日),名登瀛,笔名逸民。陕西省绥德县人。

中国共产党的优秀党员,忠诚的共产主义战士,杰出的无产阶级革命家,陕西革命的先驱者和陕北共产党的奠基人,陕北红军和苏区创建人之一。

由于家境艰难,十五六岁才开始上学。1917年春考入北京大学预科,两年后入哲学系。

五四运动中,担任北京大学学生会干事,积极参加火烧赵家楼等正义斗争,不久加入李大钊创建的北京大学马克思学说研究会。

1920年至1922年,参与进步刊物《秦钟》《共进》半月刊的创办和陕西旅京青年进步组织共进社的创建,是共进社的主要领导人之一,又是《共进》半月刊的撰稿人和发行人,先后发表了《陕西师范学校应改革的几点》《纪念五一》等十余篇文章,被誉为共进社的“大脑”。

1923年,由李大钊、刘天章介绍,李子洲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1927年10月12日至次年五月李子洲先后组织清涧起义和渭华起义

1929年2月被国民党当局逮捕,同年6月18日在狱中病逝,时年37岁。

原题:李子洲之死
来源:党史博览2000年10期

作者:李镜

目录:

️因叛徒出卖而入狱,李子洲陷入深沉的回忆中

️阴差阳错,真英雄劳而无功

️李子洲“耻食周粟”,病死狱中

因叛徒出卖而入狱,李子洲陷入深沉的回忆中

1928 年夏天,坚持了50多天的渭华起义被敌人残酷地镇压下去了,起义军民的鲜血染红了滚滚渭河水。

起义失败后,在敌人用铁血制造的白色恐怖下,共产党员和革命群众有的被捕,有的被杀,也有的逃跑了,叛变了。关中道上,崇高者和卑劣者共同串演着一出交织着崇高与卑劣的活剧。

有西北“守常”(李大钊)之称的李子洲被叛徒出卖了。坚定的信仰,注定了他只能持节赴死。

在和死亡约会前的漫长等待中,躺在看守所一堆破棉絮上的李子洲,整日望着铁窗外的一线蓝天,失血的脸色平静而安详。晚上,他会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拖着哗哗作响的镣铐,走到小窗口前,望着满天星斗,用浓重的陕北口音低声吟诵一首他喜欢的诗:

胜败兵家事不期,包羞忍辱是男儿。
江东子弟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

死不可怕,但壮志难酬。37岁的李子洲遗恨绵绵⋯⋯

赤旗飘扬过后,身陷囹圄的李子洲所能做的只剩下了冷静的思考。

他记起了那个飘着细雨的黄昏。在那个黄昏,刘志丹拖着病体,裹着尚未褪尽的烟尘,闯进了西安东羊市自己的秘密住处,向他汇报了渭华起义彻底失败的消息。

那个黄昏,对于兼管军事的陕西省委常委李子洲来说,显得过于阴沉。望着当年榆林四中自己的学生,李子洲浓眉紧锁,半天没有说话。最后,他愁绪绵长地对刘志丹说:“看来,要实现《全陕总暴动决议案》,还得从头来……”

刘志丹一怔——他没有想到,直到眼下,他的这位老师的心还放在武装起义上。

显然,即使在陕西各地武装起义已经失败以后,办事认真的李子洲还没有完全放弃由他起草的这个全陕总暴动计划。

刘志丹说出了心中的疑虑:“清涧起义,李象九的部队打完了;渭华起义,许权中旅又拼光了;眼下,冯玉祥、宋哲元对我们加强了控制,新的武装起义,恐怕一时半会发动不起来。”

李子洲怔怔地看了刘志丹一阵,然后点了点头,显然,他无可奈何地默认了。他又踱回到桌子旁坐下,顺手拿起他看了无数遍的中央《陕西工作决议案》。这是4月初省委书记潘自力从上海返回时带来的,也是迄今为止,省委收到的中央最后一份文件。在此之前,中央已经多次指示陕西省委,要以各种斗争反对冯玉祥,特别提出了武装起义。在潘自力赴上海的3月,李子洲主持下的陕西省委即根据中央指示,积极策划暴动。到潘自力回来时,渭华起义的前线指挥机关——以刘继曾为首的陕东特委已经成立,起义的一切准备工作已经完成。李子洲想以卓越的工作,努力摆脱陕西省委一直无法摆脱的“机会主义”。

一个雄心勃勃的暴动计划已有腹案,陕东,西府,渭北……他将党在各地的力量进行了周密的研究,派出了许多共产党员奔赴各地。等到潘自力回到西安,已是渭华暴动的前夜。他带回的中央《陕西工作决议案》更加坚定了陕西省委发动武装起义的信心。

那是一些令人振奋的日子。潘自力回到西安后,向省委传达了中央指示,即匆匆赶往渭华,亲自部署渭华起义。在潘自力前往渭华的这段日子,李子洲依然代理省委书记,作为兼管军事的他并不比省委书记轻松,为了配合清华起义,他在积极组织其他一系列大大小小的起义。

他也曾考虑过那些起义的结局,他不知道,在那些没有党的任何正规武装力量配合的地方发动起义,有没有成功的可能。然而这个念头在他的脑子里刚一露头,他便很自觉地将它堵回去。他清楚,一项计划已经确定之后,最重要的是领导者的决心。暴动,是全党压倒一切的工作,作为一个老党员,他没有理由怀疑。

如今,渭华起义失败了,其他起义也都失败了。他不知道中央怎么看待这些失败的起义。

在那个细雨绵绵的黄昏,李子洲和他昔日的学生坐在闷热的昏暗中,大半时间相对无语。这位当年带头火烧赵家楼的“五四”骁将,陷入了深深的迷惘中。

已经不知什么时候了,刘志丹起身向自己的老师告别。他对老师说,他想回陕北老家去。他说陕北山高皇帝远,人熟好办事,铺下身子干他个三年五载,不愁拉不起一支共产党的队伍来。李子洲紧紧抓住了刘志丹的手,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明亮起来。他说,看样子共产党搞武装,得走毛泽东的路子。他祝刘志丹成功。

刘志丹匆匆走了。李子洲点上一支烟,又陷入了少有的孤独中。

阴差阳错,真英雄劳而无功

李子洲盼着到上海向中央汇报情况的省委常委蒲克敏快点回来。

已经三四个月没有得到中央指示了。眼下,陕西的革命又走到了一个十字路口上,他需要中央的指示。

李子洲完全不会得知,就在他为无法实现全陕总暴动而焦灼的时候,党中央正在纠正自 1927年11月就已经开始了的瞿秋白的“左”倾盲动主义。

与中央失去了联系的陕西省委,对几个月来中央发生的一切都一无所知。既不知道共产国际批评中国共产党“左”倾盲动错误的文件《关于中国问题决议案》和中央政治局向全党发出的关于立即停止盲动主义的中央第44号通告,也不知道刚刚在莫斯科召开的党的“六大”对“左”倾盲动主义的批判。从4月中央政治局发出第44 号通告起,“左”倾官动主义即在全国范围的实际工作中已基本结束,而陕西的渭华起义却正在热火朝天的拉开序幕。

更意味深长的是,6月13日,也就是“六大”召开前5天,年轻的陕西省委在第三次扩大会议上还通过了《全陕总暴动决议案》,鼓动几乎没有任何胜利希望的各地新的暴动。

就这样,历史和他们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中央正在批判着的东西,陕西省委由于不能及时得到消息而依然在坚持。处于幼年期的陕西省委对于中央是忠诚的——他们相信党的大脑。但是,此时的中央同样没有脱离他的幼年期。

李子洲终于盼来了中央的吉音。12月,蒲克敏带着“六大”文件返回西安,直到此时,陕西省委才正式得到中央纠正 “左”倾盲动的指示。
李子洲陷入了痛苦的反思中。

当然,他也立即意识到作为陕西一系列武装起义具体策划者的自己,将要面对的处境。

1929年1月,在富平县美原镇,由再次代理省委书记的李子洲主持召开省委第四次扩大会议(此前,省委书记潘自力已被逮捕)。由于在渭华起义的准备阶段,潘自力在上海,由李子洲代理省委书记,加之他又是分管军事的省委常委,因此,在清理陕西的“左”倾盲动错误时,他自然成了众人批评的主要对象。会上,李子洲没有为自己辩解。

会议结束时,会议主持人已由李子洲换成了曹趾仁、在这次会议上,执论激烈的共青团陕西省委书记曹趾仁当选为省委书记。顺理成章,应该成为省委书记的李子洲仍任组织委员。之后不久,马云藩接替曹趾仁当了共青团省委书记:忠厚的李子洲同样觉得这也是顺理成章的。当时他不会想到,省委的这次人事调墼,将会给自己带来灾难。

新当选的党、团省委书记曹趾仁、马云藩处事做人,并不像他们的言词那样慷慨昂扬。二人在回到西安不久即相继被捕、叛变,从而导致了陕西党、团组织的一次空前大劫难。

李子洲被捕是在午夜两点。当他被带出自己的住处时,他看见了躲在门道暗影里的曹趾仁。他朝他鄙夷的笑了笑……

李子洲“耻食周粟”,病死狱中

李子洲被捕后,由于极度受刑和营养不良,很快就病倒了,但即使在此时,生之大门并没有对他完全关闭。他与时为陕西省政府主席的宋哲元很熟——1927年初,五原誓师后刚进西安的冯玉祥实行国共合作,李子洲被选为国民党陕西省党部执行委员兼青年部长,与当时任冯玉祥第四方面军总指挥的宋哲元多有接触。在看守所,宋哲元多次派人暗示,他可以给他自由,当然,是有条件的,那就是放弃共产主义,放弃武装暴动:李子洲摇头作答。

不得已,宋哲元亲自出马,来到了看守所。此时,李子洲已经十分虚弱,他戴着全副镣铐,被难友们搀出了牢房。在狭小的院子里,他们彼此打量了一阵,宋哲元首先开了口。他说:“李先生、以你的才学,若致力于教育,定会有大建树,不知为什么偏偏迷上了俄国的列宁?列宁有什么好处?”李子洲淡淡一笑,说:“宋将军,这你就不懂了,列宁不只是俄国的,他是全世界的。至于说列守有什么好处,那我可以告诉你,他主张实行共产主义,人人平等。如果他的主张实现了,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剥削和压迫,就再也没有穷人和富人之分!你说,他不好吗?”宋哲元的脸涨得通红,避开话锋说:“念你我往日之交,我想放了你。”李子洲问:“有条件吗?”来哲元说:“不知道李先生从这里出去后,还干不干共产党?”李子洲文淡淡一笑:“我知道你不会放我。”宋哲元悻悻地走了。

李子洲拖着脚镣又回到了牢房——这是他自愿选择的结局。

他的病在一天天加重。夏天来了,苍蝇蚊子肆虐起来,极度虚弱的李子洲又染上了伤寒,身上忽冷忽热,常常处于昏迷状态。刘继曾等狱中战友联名要求保外就医不准后,又要求将李子洲送往外面治疗,依然不准。最后,狱外友人只好将医生请到狱中来探诊。医生要求将脚镣去掉,反动当局置之不理。

奄奄一息的李子洲大部分时间紧闭双眼,咬着牙,在痛苦中一分一秒地捱着。

李子洲的最后时刻,在医生和难友们的强烈要求下,军事裁判处处长肖振瀛才派人来给他卸去脚镣,他却愤怒地挥挥手,说:“不用了。”

1929年6月18日深夜,38岁的李子洲带着脚镣,静静地离开了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