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0日,特朗普在自己的社交平台上发帖说,应美国军方的“强烈要求”,出于“国家安全目的”,他已经同意把那座计划中76米高的拱门改成一座“顶级军事综合体”,要储存并能迅速动用大批无人机,屋顶和广场上摆狙击手,楼里囤大量狙击弹药。
国会从未授权,五角大楼也没有公开过任何文件。只是美国总统特朗普发了条帖子,一座纪念碑就变了性质。
这条帖子发出去之后,有记者去问国防部,一位军方官员回答说,总统帖子之外没有可补充的。此外,白宫也不回应,管这块联邦土地的内政部同样不回应。特朗普口中那个“强烈要求”,他自己没有说出是防什么威胁,也没有说是哪个军种提的,更没有说出任何一个官员的名字。全美国的军人都在,没有一个人出来认领这份要求。所以这件事只有一种解释:这要求不是军方提给总统的,是总统替军方提的。
那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替军方提这个要求?这涉及到之前的一桩诉讼案件。
之前有三位越战老兵和一位建筑史学者因为这件事把美国政府告了,代理律师来自“公众公民”诉讼团队。他们的理由很简单,这么大的工程国会从来没有授权,因此不能建,他们请求联邦法官下达临时禁令。
这事到底该如何处理?特朗普转眼一想,手里正好有一个刚用过的现成办法。之前白宫东翼被拆掉的原址上要建一座约4亿美元的宴会厅,当时他为宴会厅辩护,靠的就是国家安全这套说辞。宴会厅一开始说是招待宾客用的,后来改口称这是一座“急需的国家安全建筑”,这个说法随即成了政府在法庭上坚持必须开工的核心论据。最高法院放行宴会厅继续施工,五位大法官的多数意见认为起诉方“国家历史保护信托”很可能没有诉讼资格。
所以拱门这边就是把同样的套路搬了过来。对此有议员直接表示,特朗普显然预料到官司要输,所以提前给拱门绑上一个借口。
一座纪念碑要不要建,本该由国会和民意来定,现在被改成一个由总统一个人认定的国家安全问题,法院一碰就是干涉国防。国家安全这个词,本来需要拿证据说话,到了这里仿佛成了一句咒语,念一遍,法官就该退后。
关键是,这座建筑正好卡在机场主要进出港走廊之内。联邦航空管理局研究了几个月,9月18日裁定它“不会构成航空危害”,但条件是顶部必须持续点着一盏“非标准的长明火”,好让飞行员看得见。航空部门的意思很明白,这东西太高太近,得让它彻夜发光才敢放行。裁定墨迹未干,两天后总统宣布,这座靠长明火提醒飞行员绕开的建筑,要成为无人机的起飞平台。一个军事借口,编到连航空部门自己的文件都不能自圆其说,只能说明编的人根本没打算让它经得起推敲。
再看它站的地方。纪念环岛夹在林肯纪念堂和阿灵顿国家公墓之间,阿灵顿是四十多万现役军人、退伍军人及其家属的安息之地。从林肯纪念堂望向公墓那头罗伯特·李纪念馆的视线,是当年精心设计过的,寓意是南北战争之后的国家团结。76米的拱门是林肯纪念堂的两倍多,往中间一插,这条视线就断了,断得干干净净。
国家公园管理局八月份发布的评估认定,这座拱门会对37处历史地标产生负面影响,其中包括五角大楼、国会大厦、华盛顿纪念碑、国家广场和林肯纪念堂,原因之一就是遮挡了长期形成的视线走廊。该局在协议文件里承认,只要选址不变,这些影响“无法完全避免”,而选址恰恰是这个项目的“核心”。政府自己的专业部门,用自己的法定程序,写下了这样的结论,然后这份结论被收进抽屉,工程照推。
民意那一关更难看。今年春天美术委员会审议设计方案时,委员会秘书托马斯·吕布克当众说,收到的公众意见“百分之百反对这个项目”,而委员会仍然批准了拱门。一千来条意见里挑不出一句好话,这种事在任何一个正常运作的审批机构里都足以让项目停下来想想。可这个联邦委员会里坐满了特朗普的盟友。
特朗普去年亲口对记者说过,这座拱门是为“我”建的,后来政府改口说是纪念建国250周年。到了九月,内政部长伯格姆在社交媒体上又给它起了个新名字,“伟大的凯旋门和军事观察台”。一座建筑,一年内换了三个身份,从个人礼物到国庆献礼再到军事设施,越换越大,越换越硬,唯一没变的是要建它的那个人。
纪念碑的功能大家很清楚,可是特朗普想要的是屋顶上趴着狙击手、楼里囤着弹药的地方。让大家在靶场上默哀,是对死者的第二次冒犯。
拱门到今天仍然只是图纸,国家首都规划委员会只给了初步批准,政府在等着规划委员会的最终批文,法官的裁决也悬着。但比图纸更先立起来的,是那套做事的路数:结论先摆好,理由随后补,理由不够硬就往国家安全上靠,民意拦路就换一批自己人投票,法院要管就说你没资格。这就是当下美国的现状,以及特朗普式的“影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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