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说法叫做「踢猫效应」。一个人在公司里被上司训斥,回家以后把脾气发在伴侣身上,伴侣又转而责骂孩子,最后孩子踢了家里的猫。
人类一连串的委屈和不满,小猫啥也没干,就被踢了一脚。
在心理学里,更准确的概念叫转移性攻击(displaced aggression)。
一个人在真正让自己生气的人面前无法表达愤怒,可能因为对方权力更大,也可能因为直接冲突的代价太高,这部分没有消失的攻击性就有可能转移到另一个更安全的人身上(Marcus-Newhall et al., 2000)。
01
为什么一个人明明在别处受了气,
我们成了被踢的猫
Marcus-Newhall等人综合早期实验研究后发现,一个人在受到挑衅以后,确实更容易把攻击转移给另一个并非最初责任人的对象,而且这种效应相当稳定(Marcus-Newhall et al., 2000)。
最典型的情况,就是原来的对象不好惹。
被领导羞辱以后,当场反击可能意味着失去工作。被客户刁难,也不能直接把情绪全部还回去。等到回家以后,伴侣一句普通询问、孩子一点拖延,反而可能成为情绪真正爆发的位置。
这在工作场景里有非常直接的研究。Hoobler和Brass追踪主管、员工及员工家人后发现,遭遇虐待型督导的员工,之后更可能把负面情绪和破坏性行为带回家庭(Hoobler & Brass, 2006)。
家庭内部也会发生类似的溢出。
夫妻日记研究发现,一个人当天承受的整体压力越大,当天夫妻冲突通常也越多(Timmons et al., 2017)。
另一项56天的家庭日记研究也发现,夫妻冲突和亲子冲突产生的负面状态,会溢出到与其他家庭成员的互动中(Sears et al., 2016)。
也就是说,「踢猫效应」非常常见,尤其是在有权力差距的关系里。
不过这并不是说,只要一个人今天工作很累,ta之后所有坏脾气都可以被原谅。
压力可以解释为什么反应更容易发生,却不能自动替攻击行为免责。
它真正提醒我们的是,眼前这个人对我们的愤怒,有时候不只是对眼前这件事的反应。
02
有时候,我们只是
碰巧成了最后一根稻草
踢猫效应有时候并不是突然就会发生的。
Pedersen等人的实验发现,一个人如果之前已经受到明显挑衅,后来即使另一个人只制造了非常轻微、单独来看几乎不会引起攻击的小刺激,也可能引发明显放大的攻击反应。
这被称为触发性转移攻击(triggered displaced aggression)。
其实这更接近我们现实里的体验。在公司受了气,回家孩子还把水打翻了,或者伴侣说话确实有点冲,本来就在生闷气,这下一下爆发了。
但如果一次很小的错误突然引来「你永远都是这样」「我受够你了」「你到底有什么用」,那现在值得这么生气的,真的是眼前这杯水、这一句话吗?
其实这里有三个层面的东西:
事实,即「猫」具体做了什么,比如小孩打翻了水;
责任,即正常情况下,打翻水应该应该承担什么后果。
最后才是这如疾风般的情绪强度。
如果前两项很具体,第三项却突然大很多,甚至不断把完全无关的旧账、人格评价和其他人的问题一起卷进来,那么对方很可能不只是在回应当前事件。
另一个线索是,对方的攻击对象是不是总在往更安全的人身上移动。
2025年关于职场转移性攻击的系统综述指出,当一个人担心直接反击原始刺激源会带来惩罚时,更容易寻找一个风险较低的替代对象。
现实研究也发现,遭遇工作中的敌意以后,攻击可能继续转向同事、家人甚至其他无关对象(Lagios et al., 2025)。
当上司面对更高层时极其克制,转头却因为同样的问题猛烈攻击下属,一个人在外面对所有人都很客气,回家以后却觉得家人应该承受自己所有的坏情绪。
一个人的情绪如果总是向最难反击自己的人流动,就不能只用「ta脾气比较直」解释。
03
如果发现自己正在被踢猫,
接下来怎么办?
第一步不是马上证明「这不是我的错」,而是先让当前的高冲突停下来。
当一个人已经处在很强的愤怒里,我们继续解释、辩解或者试图指出「你其实是在迁怒」,很容易让对方把这句话理解成新的挑衅。
此时更有用的往往是暂时停止争论,把交流拉回最低限度。
比如可以先说清楚,「这件事我愿意讨论,但如果继续用这种方式说话,我会先停一下,等双方都平静一点再继续。」
等情绪稍微下降以后,再回到具体事实。
如果我们确实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可以直接承担。文件迟交了,就处理迟交。说话语气不好,就为语气负责。
但要说明:我没有必要因为自己确实存在一点问题,就顺便接受人格攻击、翻旧账,或者承担对方今天积累的所有坏情绪。
告诉对方,事情可以继续谈,但人格攻击不接受。如果类似情况发生在职场,可以尽量把任务、时间和要求转成书面确认,减少一个人的情绪直接改变规则的空间。
如果发生在家庭里,则可以在双方平静以后直接讨论这种模式。
针对失调性愤怒的心理治疗研究发现,认知行为取向的干预总体能够改善愤怒和攻击问题,其中通常会处理触发因素、自动想法、高唤醒状态以及攻击行为之间的联系(Lee & DiGiuseppe, 2018)。
也就是说,如果这种模式已经影响工作或家庭关系,咨询真正需要改变的是让一个人逐渐学会,压力可以解释自己的情绪,却不能自动决定自己应该怎样对待别人。
而对于长期被迁怒的人来说,我们可以承认错误,可以修正行为,也可以理解对方今天确实很累。
但理解一个人的压力,不代表允许ta把压力变成对我们的攻击。
作者/甘春豆
编辑/壹点灵主创团
插图来源/Pinterest
文章来源/https://www.ydl.com/
参考文献
Hoobler, J. M., & Brass, D. J. (2006). Abusive supervision and family undermining as displaced aggression. *Journal of Applied Psychology, 91*(5), 1125–1133.
Lagios, C., Restubog, S. L. D., Schilpzand, P., Kiazad, K., & Aquino, K. (2025). Disrupting the chain of displaced aggression: A review and agenda for future research. *Journal of Organizational Behavior, 46*, 1450–1474.
Lee, A. H., & DiGiuseppe, R. (2018). Anger and aggression treatments: A review of meta-analyses. *Current Opinion in Psychology, 19*, 65–74.
Marcus-Newhall, A., Pedersen, W. C., Carlson, M., & Miller, N. (2000). Displaced aggression is alive and well: A meta-analytic review.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78*(4), 670–689.
Pedersen, W. C., Gonzales, C., & Miller, N. (2000). The moderating effect of trivial triggering provocation on displaced aggression.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78*(5), 913–927.
Sears, M. S., Repetti, R. L., Reynolds, B. M., Robles, T. F., & Krull, J. L. (2016). Spillover in the home: The effects of family conflict on parents’ behavior. *Journal of Marriage and Family, 78*(1), 127–141.
Timmons, A. C., Arbel, R., & Margolin, G. (2017). Daily patterns of stress and conflict in couples: Associations with marital aggression and family-of-origin aggression. *Journal of Family Psychology, 31*(1), 93–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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