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茨这次算是颜面尽失。
9 月 20 日，梅前州与柏林州的选举结果公布。他站在基民盟总部的麦克风前，坦言现实已经没有任何美化的空间，这就是一次惨重挫败。
但在承认失利之后，他随即表态，不会辞去联邦总理与党主席职务，改革进程还会继续推进。
一边承认选举遭遇灾难，一边拒绝下台，这套表态，让不少德国民众看得一头雾水。
先看梅前州的选票分布。选择党拿下 38.2%，社民党 35.5%，左翼党区间在 6% 至 7.5%，绿党大约 5.5%。而默茨所属的基民盟只拿到 4.9%。
距离进入州议会所需的 5% 门槛，仅仅差 0.1 个百分点，直接失去议会席位。二战结束至今，基民盟从未在州级选举中落到这般难堪境地。
德国东部另一场选举的冲击同样强烈。9 月 6 日萨安州投票，选择党斩获 43.8%，拿下 39 个议席，距离单独组阁执政只差 3 席。其他政党都拒绝与其组建联合政府，但选择党已经成为当地第一大党，政治话语权大幅提升。
柏林的局势又是另一番格局。左翼党以 25.5% 到 25.7% 位居榜首，基民盟 18.8% 至 18.9% 排在第二位，社民党得票率 12.1%，创下该党本地历史新低；选择党 16.3% 位列第三。
左翼党已经释放信号，准备和绿党、社民党开启组阁谈判。基民盟想要继续留在柏林地方政府，已经没有机会。
短短一个月，默茨接连遭遇三次重大打击：萨安州选票流失、梅前州直接出局、柏林丢掉榜首位置。
为什么他选择坚持留任？
首先，党内目前没有重量级人物公开逼宫。萨安州选举失利之后，八位基民盟州长联名发声支持默茨，暂时压制住党内要求他下台的呼声。其次，他手里保留一整套改革方案，涵盖税制调整、医保体系、养老金制度以及精简行政机构，所有举措都寄希望于经济回暖之后落地。最后，党内缺少替代人选，现阶段很难找到第二个能稳住东部颓势的候选人，就算换人，也未必能扭转局面。
但民调数据对默茨非常不利。ARD 民调显示，认可默茨施政表现的受访者仅占 13%，在现任总理当中属于极低水平。《图片报》民调结果更加严峻，接近八成受访者认为，他已经不适合继续担任总理。
魏德尔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梅前州结果公布之后，她和选择党共同主席克鲁帕拉立刻呼吁默茨辞职，宣称选择党已经把基民盟从 “全民政党” 的位置上挤了下来。选择党在东部主打这几项主张：严控非法移民、削减对乌克兰的资金和武器援助、重启与俄罗斯的天然气谈判、压低电价，阻止本土企业持续外迁。
这些主张并不花哨，却打动了大量东部选民。梅前州就有选民在采访中表示，财政资金应当优先保障本国老人与儿童，而不是动辄拿出数十亿资金对外输送。
不过，魏德尔想要登上总理宝座，远没有那么简单。
梅前州选择党 38.2%，离过半票数差距很大；萨安州 43.8%，同样还差 3 席才能单独执政；柏林州选择党只有 16.3%，连第一名都算不上。更大的阻碍在于，基民盟、社民党、绿党基本达成共识，拒绝和选择党组建联合内阁，左翼党更不可能合作。德国情报机构将选择党整体定性为右翼极端组织，该党的资金往来与通讯活动都处在调查之下，和它结盟要承担极高的政治代价。
换言之，选择党可以坐稳主要反对党位置，在东部各州搅动政坛，倒逼其他政党调整移民、能源政策的措辞。但如果其他政党不伸出合作之手，单凭它自己，是无法入主联邦总理府的。
柏林这次左翼党登顶，也从另一个方向给默茨施压。左翼党提出管控房租、扩大社会福利、减少军备投入，同时主张对乌援助保持克制。虽然它的路线和选择党完全不同，但两者本质上都代表民众对默茨政策的不满。中间选民持续向政治光谱两端分流，夹在中间的基民盟与社民党，生存空间被不断挤压。
哪些外部势力乐见这一局面？
美国右翼群体当中不少人感到振奋。马斯克去年就公开发帖支持选择党，特朗普圈子也认同这套减少援乌、反对欧盟官僚体系的叙事。但美国官方不会公开表态支持选择党组阁，因为选择党亲俄立场，和美国遏制俄罗斯、维系北约框架的战略相互冲突。
俄罗斯的诉求则更加务实。魏德尔主张解除部分对俄能源制裁，恢复类似北溪项目的供气，停止向乌克兰输送武器。
这些主张对莫斯科而言利好明显。就算选择党只在州一级层面和俄方开展接触，或者在联邦层面拖延援乌进程，俄罗斯都能减轻不少压力。
法国、波兰以及欧盟总部，则陷入深深的忧虑。如果德国削减对乌援助、重新采购俄天然气，对欧盟规则不再积极配合，乌克兰前线弹药供给会更加紧张，欧盟对俄统一阵线面临松动。波兰会感到自身安全受到威胁，法国则担心德国单独推进能源与军工自主。即便法国勒庞同样属于右翼，她和魏德尔只是在移民议题上存在共识，在欧洲一体化以及对俄战略方面，二者并不是同一阵营。
默茨现在把赌注押在时间上。他取消赴纽约参加联合国大会的行程，留在国内处理党内与国内的政治危机，放出消息说今年经济会迎来改善，甚至给出 1.3% 的增长预测。但汽油价格、医保缴费压力、企业接连倒闭这些现实难题，不是统计局一个正向增长数字，就能平息民众的怨气。
基民盟基层竞选人员已经听到选民直白的表态：只要默茨还掌握领导权，就不会再投基民盟。这句话，比任何民调数字都更刺耳。
德国后续走向，不能只看默茨的公开讲话，要看三件事：梅前州与柏林州谁先敲定组阁方案；萨安州的选择党是尝试组建少数派政府，还是继续向联邦政府施压；如果基民盟联邦层面民调继续下滑，那些州长还能不能继续为默茨保驾护航。只要这三件事里任何一件失控，这场 “灾难”，就不再只是选举之夜一句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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