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5年秋,詹姆斯·吉尔摩收到了一份来自"幽灵"的手稿。当然,严格说来并非幽灵。关于威廉·帕克的下落,坊间一直有种种传言。有人说他在幽暗的树林里被私刑处死,有人说他在纽约市被砍成碎块,还有人说他在南方战场上活了下来、杀了不少邦联士兵。但帕克消失已近十五年,没有人能真正证明他究竟遭遇了什么。

"内战——第一击已打响",他失踪后不久,宾夕法尼亚当地一家报纸这样宣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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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克里斯蒂安娜的骚乱者被绞死……联邦的纽带将被解除",一份南方报纸如此预言。

"奴隶制的拥护者知道,他们正站在一座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矿上",远在英格兰谢菲尔德的一份报道带着讥讽警告说,美国南方数百万被奴役的黑人,正如威廉·帕克一样,"一旦被唤醒,就无法一举镇压"。

尽管他们各有不同——在冒的风险上,在他们自己认为合理的做法上——但在关键时刻,他们彼此扶持。

一场被叫做"战斗"的骚乱

1851年的美国,靠着一层薄如蝉翼的妥协勉强维系。梅森-迪克森线不仅是蓄奴南方与自由北方的分界,更是一道随时可能把国家劈成两半的断层线。

在距离这条线不到一天路程的宾夕法尼亚乡村,对追踪奴隶者的积压敌意终于爆发——这些人潜行于宾夕法尼亚乡村那些安静、种族混居的村庄。这场蓄奴者与曾经被奴役者之间的血腥对峙,吸引了当时深度分裂的全国目光,报纸上充斥着耸动的报道。

当地报纸《晚邮报》当时写道:"我们收到了克里斯蒂安娜那场可怕骚乱的一些补充细节。奴隶主名叫爱德华·戈萨奇,他和儿子迪金森都已死亡。另有二十人重伤。"

《巴尔的摩太阳报》则向读者描述:"确实有四个人,全都手持手枪,对抗着大约一百个狂怒、嗜血、嚎叫的恶魔。"

追捕者与被追捕者

故事展开后,呈现出一幅南北战争前美国的典型图景。一边是爱德华·戈萨奇——马里兰州的富有种植园主、教会长老,带着他英俊的年轻儿子,以及他们雇来的费城警察,一路穿过陌生地界,追捕四个"偷走自己获得自由"的人。

另一边,是北方一个出人意料多元的社会:激进的废奴主义者,包括弗雷德里克·道格拉斯、威廉·劳埃德·加里森和卢克丽霞·莫特等知名人物;费城富裕的黑人精英;不配合的贵格会农民;以及由神秘领袖威廉·帕克带领的黑人反抗者——传闻中,子弹杀不死他。

吉尔摩手中的手稿,揭示了此前从未公开的内容:帕克的黑人武装互助防卫组织如何起源、有过怎样惊险的经历;他们如何与各色白人邻居结盟,包括那些在冲突混乱的余波中一同被捕的人;以及帕克本人先后逃离奴隶制、逃离愤怒暴民和临时被任命执法者的惊险故事——宾夕法尼亚州州长曾亲自悬赏2000美元要他的人头。

联邦政府压境

美国政府扑向了帕克所在的小镇。运牛的车厢被用来把数十名克里斯蒂安娜男子押送到费城监狱,他们被集体指控"对国家发动战争"——这是这个年轻国家历史上规模最大的联邦起诉。

总统亲自在白宫指挥起诉策略,而国会议员兼律师萨迪厄斯·史蒂文斯的犀利才智则为辩方撑腰。双方都试图影响费城陪审团那十二名白人男性,决定这些"叛乱者"的命运——以及拯救一个已然撕裂的国家,是否只能靠杀一儆百、把他们送上绞刑架。

但囚犯中没有威廉·帕克。据确凿所知,对峙结束后不久,他离开家,走过前院那些被苍蝇覆盖、流着血的马里兰白人尸体,似乎就此消失在九月炎热的空气中。

14年后,手稿来了

如今,十四年过去——帕克家门前台阶上最初响起的枪声,最终演变成一场夺去70万美国人生命的战争——詹姆斯·吉尔摩,一本名为《大西洋月刊》的新杂志的资深编辑,收到了这份讲述帕克故事的手稿。

它可能是真的吗?一个被一些人认为已死之人的回忆录?

手稿确实来对了地方。在它存在的八年里,《大西洋月刊》已成为许多有影响力废奴主义者的平台。它刊登过朱莉娅·沃德·豪的《共和国战歌》——联邦军队事实上的战歌;托马斯·温特沃斯·希金森关于丹麦·维西和纳特·特纳奴隶起义的同情报道;不久还将刊出弗雷德里克·道格拉斯关于黑人解放下一步的思考。亚伯拉罕·林肯总统本人曾私下说,一篇刊登在《大西洋月刊》上的好文章,"对我们来说抵得上半打战役"。

然而,对《大西洋月刊》而言,收到这份手稿的时刻颇为微妙。南北战争才结束几个月,新总统、田纳西人安德鲁·约翰逊认为,国家的未来取决于公民在展望前路时保持理性。他鼓励美国人拥抱和解与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