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6月5日中午13时55分,石家庄长安区建明南路15号纺器二厂宿舍503房间,横行石家庄近十年的28岁悍匪丁棍被当场击毙。
10分钟前,一个收废品的汉子蹬着三轮车进了院,五个看似闲散的年轻人跟到楼下,突然从麻袋里抽出微型冲锋枪,戴上钢盔、穿上防弹背心直扑五楼——这是石家庄市公安局特警支队特勤大队队长郭小强带领的五人行动小组。
门被踹开时,丁棍正半躺在沙发上看电视,他伸手抓起脚下的军用手榴弹就拉燃了引线。郭小强用枪顶住他的肋部喝令"不许动",见他拉弦,果断扣动扳机将其击倒,同时大喊"卧倒"。轰的一声,手榴弹在屋内炸开。硝烟未散,五名特警再冲进屋,身中数弹的丁棍竟还在挣扎着摸第二颗手榴弹,队员齐福生补枪,丁棍当场毙命。整个行动,参战干警无一伤亡。
丁棍原名李建起,1968年生人,地道的石家庄子弟。他不是天生的亡命徒,早年的人生轨迹甚至可以说普通——16岁参军,在获鹿坦克团汽车连当兵,1986年复员回家。
父亲送他去部队,本意是让军营磨掉他身上的痞气,结果恰恰相反,部队给他的不是纪律,而是一身好体格和过硬的军事素质——后来这些东西全都用在了跟警察枪战上。这大概是这个故事里最早也最讽刺的一笔。
复员后的李建起待业在家,做生意赔了本,跑出租嫌辛苦,索性把车卖了。1988年,他因在公共汽车上扒窃被劳教,同年又因盗窃被判刑两年。两年牢饭没改造好他,反倒成了他在道上炫耀的资本。
出狱后他投靠了当时石家庄黑道上颇有名气的团伙头目"虾米黄",也就是在这个团伙里,他扔掉了爹妈给的名字,给自己起了个绰号——丁棍。这个名字起得有讲究:棍者,不讲理也,一根棍子打到底,是他给自己定的人设。
仗着敢斗狠,每次斗殴都冲在最前、下手最重、完全不计后果,丁棍这个名号很快就传开了。
1993年春节刚过,虾米黄被警方抓获,团伙群龙无首,丁棍顺势收拢旧部自立门户,接手了所有看场子、收保护费的地盘。
但真正让他从"混混"变成"悍匪"的,是1993年7月8日傍晚的赵陵铺枪案。
起因说起来荒唐——他弟弟丁四在夜总会跟人起了冲突,被一个叫张力的社会人打了,丁棍要为弟弟出头。他带着一伙人持猎枪蹲守在赵陵铺党家庄桥北加油站附近,看见一辆和张力的车相似的车出来就开枪。车里坐的根本不是张力,而是三星电子公司职工徐斌驾驶的一辆达契亚客货两用车,车上11个人,一死六伤。这是石家庄自1949年以来最大的一起涉枪案件。
打错了人,死了无辜者,丁棍连眼皮都没眨,随即带着主犯钟柏涛人间蒸发,先跑海南,后窜广州,一躲两年。
1995年4月2日夜,自觉风头已过的丁棍潜回石家庄,当晚就出现在新世纪娱乐城,直奔旧雇主、房地产老板马大良。敲诈几万元后他仍不满足,开枪打伤马大良,又冲进舞池把跳舞的顾客洗劫一空,现金、手表、项链、大哥大,共计17万余元。
出门时正撞上闻声赶来的桥西公安分局民警柴中东。丁棍持枪威胁"别管闲事",柴中东不退,丁棍抬手就是两枪,一枪正中裆部。柴中东倒地,左侧睾丸被摘除,腹腿里留下四十多粒钢砂,后因勇斗悍匪被公安部授予一级英模。在90年代地痞横行的石家庄,敢开枪打警察的,丁棍是第一个。
1996年5月24日,严打正酣,弹尽粮绝的丁棍又现身新华区三友托运站。他手持五连发猎枪、腰挂手榴弹,挟持工作人员闯进财务室,因一名员工说没钱,抬手一枪打在其腿上,抢走保险柜里11万余元,又顺手抢走了屋里一对母女身上的1万多元,合计13万余元。临走时他撂下一句话:"明人不做暗事,老子就是公安局通缉的丁棍!"
"5·24"案惊动了公安部,当日发出一号通缉令,要求不惜一切代价将其缉拿归案。河北省和石家庄市出动3000余名警力,封锁全市35个出口,火车站24小时武装巡逻,电视报纸刊登照片,通缉令贴满大街小巷。
重压之下,丁棍的女友和心腹刘朝辉先后落入法网,供出线索。这个悍匪此时也露出了末路相:他左眼角有颗痦子,怕被认出,竟用手生生把痦子抠了下来。他还多次扬言"不能让公安抓住活的丁棍",两颗五一式进攻型手榴弹从不离身,一颗拒捕,一颗留给自己,上厕所睡觉都放在手边。
经过十个昼夜的摸排,警方锁定他藏身纺器二厂宿舍五楼503室。布控近乎教科书级别:一组精干警力上楼顶封死天台退路,特等射手架枪瞄准窗户阳台,交警封控周边道路,居民逐层秘密疏散。
布控完成之后,6月5日中午,便有了开头那一幕。
丁棍死后第26天,弟弟丁四落网,因全程参与其兄的犯罪活动,被判处死刑。
多年后,电视剧《征服》红遍全国,观众记住了刘华强,却未必留意过剧中一个从未露面、却用真名被反复提起的人——全剧其他角色全是化名,唯独他是真名。
游戏厅门口,何老六一句"我说我是丁棍的人,你惹得起吗",刘华强回"你把丁棍叫过来试试",嘴上满不在乎,底气明显不足。
编剧留这样一个名字,是因为在石家庄人的记忆里,丁棍这个名字就是那个时代悍匪的代名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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