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23日,国新办“开局起步‘十五五’”系列新闻发布会上,教育部基础教育司司长田祖荫明确提出,要“加大完全中学、十二年一贯制学校建设力度,平急结合、远近兼顾,既保障平稳‘渡峰’又避免‘过峰’后闲置”。同一天,教育部发展规划司司长郭鹏透露,2027年至2030年“双一流”高校本科招生数还要扩容7.6万人。

两条消息放在一起看,信号很明确:高中阶段的学位供给正在被系统性地重新规划。很多家长看到“小初高打通办学”的消息,第一反应是“十二年义务教育要来了”。这个判断,下得太早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先看一个关键区别。十二年一贯制学校,指的是一所学校同时开办小学、初中、高中,学生可以在同一所校园完成12年基础教育;完全中学,则是初中部与高中部合设的学校。两者的核心逻辑都是“资源统筹”,而不是“学制升级”。目前我国的法定义务教育仍然是九年,高中不属于强制免费教育范畴。办一所十二年一贯制的学校,和把高中纳入义务教育,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

那为什么要在此时力推?答案藏在人口数据里。

学龄人口正在经历“排浪式”波动——小学阶段的适龄人口已经越过峰值开始下降,初中正在达峰,高中则还在爬坡。不同学段的学位需求此消彼长,如果各学段学校各自为政,就会出现小学教室空置、高中教室不够用的尴尬局面。一贯制学校的核心优势恰恰在这里:同一个法人主体管理多个学段,可以统筹调配校舍和师资,灵活应对不同学段学生数量的变化。教育部用了八个字概括这个逻辑:“平急结合、远近兼顾”。说白了,建一贯制学校既是解眼下高中学位紧缺的燃眉之急,也是为将来小学生源减少后做预案。

地方上的实践已经走在了前面。湖南娄底从2026年秋季学期起,确定两组试点校启动十二年贯通培养试点,学生可以免于中考直接升入本校高中。福建厦门多所学校将原本的九年一贯制学校增设高中部,变身为十二年一贯制学校。北京的动作更大,北京师范大学附属中学经开学校规划新建96个教学班,为十二年一贯制设计;北京第七实验学校落户平谷区,由育英学校承办,同样是一贯制。上海则在2025年10月发布的《普通高中高质量发展实施方案》中,明确提出试点长学制贯通培养模式,并新建一批科学高中或十二年一贯制学校。

但这些试点背后,有几个现实问题绕不开。

第一个是师资。 十二年一贯制学校横跨小学、初中、高中三个学段,教师的资格与职称在学段之间并不通用。厦门推进学段调整时已经遇到了这个问题——跨学段的专业断层需要实打实的培训来填补。让高中老师去教小学,或者小学老师去教初中,不是发一纸调令就能解决的。更深层的障碍在编制和考核体系:不同学段的教师经济待遇和考核标准存在差异,人事编制的跨学段流动面临制度壁垒。一贯制学校“全校一盘棋”的愿景很好,但棋子的规则要统一,才能真的动起来。

第二个是课程。 真正的一贯制,核心是课程体系的“纵向贯通”——从小学到高中,课程设计要有连贯性,而不是简单地把三个学段的课程拼在一起。有专家指出,部分一贯制学校在实践中仍然难以摆脱升学率导向的评价压力,“贯通培养”有异化为“应试训练延长线”的风险。如果小学就开始瞄准高考来教学,那不过是把升学压力提前了,而不是缓解了。

第三个是退出机制。 目前的贯通培养试点大多限定本校内部直升,学生中途也可以选择退出参加中考。但问题在于,一旦一所学校从小学一年级就开始贯通培养,孩子和家长在这个体系里读到了初二,如果真的发现不合适,中途转到其他学校的适应成本会很高。储朝晖研究员提醒过一个容易被忽视的风险:贯通式培养如果执行不当,可能成为某部分学校“留住优秀学生”的手段。

所以,回到标题里的问题——这是“十二年义务教育前奏”吗?

从政策文本看,不是。国务院印发的《教育发展“十五五”规划》中的表述是“探索延长义务教育年限”,用的是“探索”,不是“实施”。济南市教育局在回应相关建议时也坦言,师资队伍建设、财政投入保障等方面需要时间逐步完善,短期内难以实现全面推行十二年义务教育。

但说它“完全没有关系”,也不准确。延长义务教育年限的前提之一,是高中阶段教育要有足够的承载能力和均衡的办学质量。如果高中之间差距悬殊,延长义务教育年限只会把择校焦虑从中考推迟到更早的阶段。因此,先把高中办好、把学段之间的壁垒打通、让教育资源在更大范围内实现共享,这本身就是为未来可能的学制改革做铺垫。

一贯制学校不是十二年义务教育的“前奏曲”,但它是一块必须打好的地基。家长不必因为“小初高直升”而过度兴奋,也不必因为“普职分流依然存在”而失望。对孩子来说,一所好学校的价值从来不在于它有几个学段,而在于它能不能在每一个学段都提供扎实的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