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婆婆今年60岁，退休前是个小学老师，一辈子省吃俭用，连块豆腐都舍不得买贵的。我跟老公结婚二十年，她从来没给过我好脸色，总觉得我配不上她儿子。去年她查出肺癌晚期，医生说最多半年。那天我端着鸡汤进病房，却听见她跟邻居王姐说：“我那280万，一分都不给他们，全给你。”
我手一抖，鸡汤洒了一地。
婆婆和王姐认识不过三年。王姐是楼下开小卖部的，丈夫早逝，一个人拉扯儿子长大。婆婆生病后，王姐天天来送饭、擦身、陪聊天，比我这当儿媳的还尽心。可280万？那是婆婆一辈子的积蓄，还有公公去世的抚恤金。我老公是独子，这钱不给亲儿子，给外人？
“妈，您是不是糊涂了？”我冲进去，声音发抖。
婆婆闭着眼，嘴唇发白：“我清醒得很。你们两口子，一个月来看我几次？王姐天天来。我半夜疼得睡不着，是王姐握着我的手。你们呢？电话都懒得打。”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们工作忙，想说孩子要中考。可话到嘴边，变成了：“那也不能全给外人！”
“外人？”婆婆突然睁眼，眼里全是泪，“我住院三个月，你王姐垫了两万块医药费，你们给过一分吗？”
我愣住了。老公炒股赔了钱，我们确实拿不出。
老公赶到医院时，婆婆已经让律师立了遗嘱。他跪在床前求：“妈，我是您亲儿子啊！”婆婆别过脸：“你眼里只有钱。你媳妇更厉害，上次来还翻我柜子。”
我脸烧得通红。那次我是去拿换洗衣服，顺手看了眼存折。
转折发生在婆婆去世前三天。王姐突然找到我，塞给我一张银行卡：“这是你婆婆给我的280万，我一分没动。她说，如果你能来医院陪她最后一晚，这钱就还给你们。如果没来……就捐给福利院。”
我浑身发抖：“她为什么要这样试我？”
王姐叹气：“她说你嫁进来二十年，从来没叫过她一声妈。”
那天晚上，我坐在婆婆床边。她已经说不出话，只是看着我。我握住她枯瘦的手，第一次发现她的手这么小。
“妈。”我喊了一声。
她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嘴唇动了动，我凑近听，她在说：“柜子第二层……给你留了条金项链，你结婚时我没给，现在补上。”
我再也忍不住，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原来她什么都知道，知道我翻柜子不是偷东西，知道我想要她的认可。可我用二十年时间，把她的心一点点推开。
婆婆走的那天凌晨，外面下着雨。王姐把银行卡给我，说：“你婆婆最后说，其实她早就想给你，就是拉不下脸。她让我告诉你，你做的红烧肉，比她做的好吃。”
我抱着婆婆的遗像，哭得撕心裂肺。那条金项链我戴上了，280万我收下了，可那个想听我叫妈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现在每次路过王姐的小卖部，我都会买瓶水。她总问：“项链戴着呢？”我点头，摸着胸口的吊坠，那里刻着两个字：女儿。
原来婆婆早就把我当女儿了。是我，一直把自己当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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