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与传奇

首批进入鲁昂城北的德军部队是第5装甲师的第31装甲团。卡阿德司铎并不是最早的目击者。据战后接受诺贝古访谈的皮耶诺埃教授回忆,6月8号这天是星期六,作为虔诚的天主教徒,他一大早就前往大教堂做弥撒。9点15分左右,在街上步行的皮耶诺埃抬眼看到4辆跨斗摩托从纳沙特路一侧驶来。摩托车士兵头盔上醒目的护耳引起了教授的怀疑。他脑中浮现出20多年前抗战海报上的德军形象……这不正是莱茵河对岸的宿敌吗?教授恍然大悟后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报告政府。他赶紧撒腿朝市政厅方向跑去。

离目的地还有100米距离时,皮耶诺埃听到马达的轰鸣声。“法国坦克就在附近,这下安全了。”教授心想,于是加快了步伐。但很快,市政广场上的景象让他傻了眼:顺着卢-理查路开来的德国坦克正在这里大秀火力。一道道慑人的火舌不断地舔拭着市政厅的外墙;广场两侧建筑物的阳台已被打得支离破碎。没等皮耶诺埃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一辆德军摩托车靠近了他,手无寸铁的教授束手就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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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0年法军师属侦察团潘哈德178装甲车涂装。其25毫米炮足以击穿德军一号和二号坦克的前装甲。

德国坦克扫荡完市政厅周围区域后,一路似入无人之境。于9点半开到博瓦森广场。在那里警戒的卫兵试图逃跑,但双腿终究转不过车轮,他随即被德军摩托车俘获。

不到10点钟,佩蒂眼前的德国坦克已经近在咫尺。中尉用望远镜看到行进在共和国大街的德军纵队正向高乃依桥逼近。虽然法军在街道和桥梁的接合处挖掘了深壕,但还是阻档不了汉斯们前进的步伐。最后的时刻已经到来!佩蒂挨个叫醒那些因疲劳过度而入睡的袍泽,并通知所有人进入战斗状态。士兵们忙着调试武器、装填弹药,也有人紧握玫瑰经念珠祈求圣母玛利亚庇护。

几分钟后,6辆德军摩托车绕过共和国大街尽头的拿破仑塑像,沿塞纳河北岸转向离开。后面跟着的7辆二号坦克则对着大桥径直开来。对面半径20多米的桥头堡中,佩蒂禁止官兵擅自射击。随着德国坦克越来越近,法军炮手紧张得汗水直淌。所有人都焦急地等候中尉的指示,此时他心里正默默计算着德国坦克的位置。150米、120米、100米……这位桥头堡的总指挥一直保持沉默。当二号坦克开到离法军阵地仅80米处时,桥头堡外侧的25毫米炮终于发出了第一声怒吼,两辆雷诺坦克同时对敌人进行拦阻射击。领头的二号坦克被穿甲弹直接命中,当即爆炸燃烧,第二辆坦克为躲避火势转到街道左侧,紧随其后的第三辆二号拐向右侧。后面的坦克因为被击毁的坦克遮挡了法国炮手的视线而幸免。

训练有素的德国坦克手马上展开反击,炮弹从佩蒂头上呼啸而过。靠近共和国大街左侧的反坦克炮炮位遭直接命中,炮手当场被炸断了胳膊。拉布雷少尉二话不说,冲上去操作火炮继续射击。在愤怒的驱使下,拉布雷沉着地设定诸元,瞄准开炮。整个阵地上充斥着复仇的情绪。几轮射击后,两发25毫米炮弹有如神助,接连将左右两侧的二号坦克击毁(这两辆坦克后来产生了意想不到的影响)。这时,靠后的潘哈德178装甲车也开到了桥头,防止德军坦克强行突入。受己方坦克残骸燃烧的浓烟的影响,加之桥头被装甲车封锁,德军暂停了进攻。高乃依桥周围的枪炮声逐渐沉寂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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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乃依大桥之战中法军的王牌:APXSA37型47毫米反坦克炮。

法国人还没来得及欢呼,一场悲剧就在这座以戏剧家高乃依命名的大桥上演了。上午10时10分,高乃依桥突然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轰然倒塌。爆炸之强烈将北侧桥头堡的法军官兵震得跳了起来,佩蒂由于离爆炸点较近,被气浪掀到十几米外的路障旁。虽然已是神志不清,不过依仗良好的身体素质,他还能站起身来。透过消散的烟尘,中尉吃惊地看到这座几分钟前还矗立在塞纳河上的大桥桥面已完全消失,只留下空荡荡的桥墩,四处散落的碎石砸坏了停在拉克鲁瓦岛的潘哈德装甲车,而另一辆同型车直接掉进塞纳河里。弗勒梅里中尉的雷诺坦克被漫天碎屑掩埋。31团的弟兄们几乎是徒手挖开石堆,把长官救出。共和国大街两边电线杆上的电线也被震断,低垂在扭曲的电车轨道旁。更多的士兵因后路断绝而惊恐万状。激愤的同时,佩蒂心中充满了疑惑,这到底是谁干的?

原来,无兵可调的拉朗德少校早就认为,法军在鲁昂的防御力量不可能挡住德国人的进攻矛头。为了不使塞纳河上的大桥资敌,拉朗德提前就派遣工程部队驻扎在所有大桥的附近,随时准备引爆炸药。爆破高乃依桥的任务被交给了奥德雷希中尉麾下第3工程团的7名官兵(2名军官和5名士兵)。拉朗德命令他们将营地建在河中的拉克鲁瓦岛,由于这支部队的行踪事先没有通报佩蒂,所以出发之前,少校曾多番强调,必须要等到桥头守军过河后才可执行爆破,可能是过于紧张,也有资料称小分队指挥官误将南岸圣凯瑟琳教堂一侧的法国军队看成了敌人,以为德军企图从后方包抄大桥。

无论是什么原因,第3工程团的小分队提前启动了炸药引信。事后少校对负责此项行动的两名军官大加谴责,称过早爆破把守桥部队置于极为危险的境地。但谴责归谴责,后来的维希政府还是在1941年授于其中一名军官荣誉军团勋章,以表彰其成功阻滞德军前进达5天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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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破后的高乃依桥,只留下了残破的桥墩。

如果这名军官知道桥头守备队当时的处境,那他一定会对自己获勋感到羞愧。尽管这次爆炸只造成佩蒂所部两名士兵受伤,但比这严重的多的是,桥头守备队最近的南撤通道已不复存在,全军面临着生死存亡。佩蒂当机立断,命令兵分4路,分别由自己和手下拉布雷、拉泽尔热和拉维尔博勒少尉指挥,以交替掩护的方式向北撤出阵地,再设法转移到毗邻的布瓦勒迪厄桥,从那儿渡过塞纳河。

高乃依大桥之战作为整个鲁昂保卫战中唯一的钢铁碰撞,长期以来成为后世鲁昂人的热议话题,历史学者则纠结于此战法国坦克的数量与型号。不少资料显示佩蒂的战报漏掉了至少一辆参战坦克,但由于缺少影像记录而成为谜团。据诺贝古记载:有一辆索玛35坦克出现在高乃依桥桥头,有目击者说那辆坦克的车长正是第2轻骑兵团利莫赞中尉。历史学者保罗·特雷维耶认为那是一辆 B1bis重型坦克。从逻辑上讲这些说法都是不大可能的。利莫赞中尉的坦克早在8日中午就从迪克莱尔渡过了塞纳河,压根没来鲁昂。至于B1重型坦克更是天方夜谭。稍有军事常识的人都知道,大型装备在桥头这样狭窄的地方根本无法展开。综合各种因素分析,我们认为此役法方除两辆雷诺F17外没有别的坦克。

另一方面,这些坦克的经历经过安德烈-莫努瓦等作家渲染,变得愈来愈具有传奇色彩。其中最著名非“共和国大街上的雷诺坦克”莫属。这个故事讲到当德国人还远在共和国大街街口时,一辆饥渴难耐的雷诺F17坦克就迎头冲了上去。这是不折不扣的自杀行动!要知道,雷诺F17乃世界上最早装备360°旋转炮塔的坦克,曾在一战后期大放异彩。本来已从法军野战制式装备淘汰。敦刻尔克后陆军因装甲部队奇缺,不得不把库存的该型“老爷车”大量配发到前线应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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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军进攻之前摄于高乃依桥桥头的雷诺FT坦克,也许就是这辆不起眼的小坦克创造了真实的二战神话。

这种坦克和当时德军的主力坦克比完全是两个时代的产物。按“辈分”排的话,雷诺FT应该算二号的“老子”吧。令人不可思议的是,这辆传说中的小雷诺居然取得了战果。当然,作家们的创作热情也起到相应作用。不过战后德方记载他们在共和国大街和阿尔萨斯-洛林路交叉处的确战损了一辆二号,所以说这个猫腻味十足的故事也不完全是空穴来风。安德烈-莫努瓦的作品将最后结局演绎得相当悲壮:“小雷诺受到多辆德国坦克的围攻,很快失去了作战能力……在德军士兵众目睽睽下,这辆胆大包天的老古董燃起了大火。但直至最后爆炸,坦克的舱盖都没有打开。法国坦克兵以这种东方式的战斗精神捍卫了共和国陆军最后的荣誉。”

胜利大逃亡

佩蒂中尉的命令让惊慌失措的第2反坦克排和第31团的官兵回过神来。士兵们迅速列队,在军官们带领下依次撤离阵地。行进途中不时有人扭头遥望一旁的布瓦勒迪厄大桥,好像怕它从眼前飞走似的。现在这座桥已成了守备队的生命线。出于本能的求生欲望,每个人都跑得很快,不一会儿就到达了桥头。正当军官忙着清点人数时,一声巨响令在场所有人惊愕不已--布瓦勒迪厄桥被炸了!没有一个人在心底不咒骂那些败事有余的工兵。比起他们刚才的遭遇,这里的守备队可要惨得多:突如其来的爆破将两辆在桥上执勤的雷诺 FT17坦克直接送进河底,两侧路障的受损也相当严重。

无奈之下,几名少尉只得分头去岸边寻找船只。拉布雷首先在布瓦勒迪厄桥不远处征用到一艘渡轮。由于状况较差,手下全部上去的话船有倾覆之虞,而时间又容不得分批运输,拉布雷决定先确保伤患过河,其余官兵则和自己一道泅渡。这名少尉后来写道:“当我正在河边组织运输伤员时,有不少士兵自愿过来帮忙。我注意到他们个个都军服破烂,满脸胡渣,有的人眼睛充血红肿,长期的奔波把他们累坏了。”部队日益上升的疲劳度在泅渡过程中直接反映出来,有好几个人因为体力不支而永远留在了塞纳河里。

在拉泽尔热这边,由于半天找不到船,拉泽尔热最后带领官兵从河床较为低矮的一侧涉水登上拉克鲁瓦岛,从那里设法到达南岸拉法叶广场。据亲历此次撤退行动的士兵回忆:“情况十分危急,德国人已经出现在周围,我们再也不能待在河边坐以待毙。当地人指引我们来到拉克鲁瓦岛对面的一处浅滩,告诉我们从这里可以直接上岛,或许可以在岛上的小码头找到船过河。听到这样的消息真是令人振奋,大家心中重新燃起生的希望。到了拉克鲁瓦岛后,长官收到报告说这里已有敌踪出现。于是我们在码头附近分散隐蔽起来,在这一过程中,一些临时加入的‘民兵’和大部队失去了联系,他们的失踪在部队中一度造成恐慌,有的说德军已经俘虏了这些人,有那么一段时间,我也因担心自己被德国人抓住而惶恐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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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军战后拍摄的布瓦勒迪厄桥残骸。桥头右侧有一辆被炸毁的雷诺坦克,中央能够看到法军留下的环形机枪阵地。

德军出现在拉克鲁瓦岛的情报最终证实是虚惊一场。法军纷纷从隐蔽处出来,前往小码头集合。这里之前就陆陆续续来了一些难民。人们都无助地望着彼岸,期盼有船载自己脱离苦海。大概是老天怜惜这群无家可归的人,几天来没见帆影的南岸驶过来一艘拖船和一艘救火船。法军士兵回忆道:“和之前在大桥上的情景形成鲜明对比,难民们个个冷静、沉着,年轻人搀扶着老人们依次登船。码头沿岸地势原本较为平缓,但高乃依桥的爆破造成码头地基下陷,某些地方深达两三米,给登船造成了困难。我们只好求助于岛上找来的一架上了年纪的云梯。”

“登船后,我发现甲板上有些铆钉已经松掉了。船上的气氛相当凝重。船开时,我们看到有一对夫妻因为孩子没有上船而精神崩溃,还有一个小女孩和一个12岁左右的男孩因恐惧和不安而逃回岸上。”幸运的是,拉泽尔热所部全员都顺利抵达南岸。

这天稍晚时候,拉维尔博勒少尉的小组也通过相同的路线过了河。他们随即在南格朗伯路和突进至塞纳河南岸的德军坦克遭遇(看来炸桥还是有道理的),猝不及防的少尉被排头坦克发射的炮弹命中,当场死亡,同时还有一名士兵受重伤。剩余法军赶快和强敌脱离接触,向佩蒂中尉预定的集结点退去。

目送部队安全离开桥头阵地后,中尉本人和几名留下来的士兵将火炮炮闩逐个卸下扔进塞纳河。命令士兵转移后,佩蒂沿北岸走走停停,寻找合适的过河地点。正当中尉俯身仔细查看军用地图的时候,“扑!”一发子弹击中他身后的地面,扬起些许灰尘。佩蒂马上卧倒,观察射手的位置。“嘣!”枪声又响了,中尉试图辨别这名狙击兵所使用的武器型号,让他疑惑的是,这声音不同于自己以前所知的任何一种德军枪械,也不像是友军使用的武器。

难道德国人配发了新式步枪?“嘣!”第三声枪响接踵而至,法国中尉循着声音望去,总算发现了隐藏在路边废墟里的“狙击手”:这个家伙头戴亚得里安钢盔,穿着浅色衬衣,正坐在窗口上蹩脚地给手中的老式猎枪装填子弹。佩蒂恍然大悟,这位“自由射手”显然把他当成了德国人。真是不打不相识,中尉用法语向“自由射手”高声喊话。确定了对方的身份后,这位勇敢的共和国公民从窗口扔出一包香烟以表歉意。

顾不得品味前面法式幽默带来的乐趣,佩蒂继续赶路。他按地图的指示往战神广场方向前进,准备从那附近的“英格兰之桥”过河。令人失望的是,在那里只有断桥残壁冷冷地迎接中尉。这样,要想和袍泽会合,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游过河去。凭借出众的水下功夫,法国中尉很快登上了拉克鲁瓦岛。岛上早已空无一人,但命运之神再次眷顾了倒霉的佩蒂,他极其幸运地在码头上找到了一条小船。

过河后,佩蒂来到事前约定的接头地点,部下已经在此等候长官多时了。看到一张张疲惫而熟悉的面孔,中尉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和拉布雷拥抱后,少尉向佩蒂报告,最新的命令要他们守布特鲁尔德。考虑到许多士兵身体已到承受的极限,中尉下令原地休整12小时。下午4时,朝令夕改的高层又指定佩蒂所部前往加强奥利弗镇的防守力量。第1轻步兵连,一个47毫米炮连和25名波兰士兵已进驻该镇。由于情况紧急,佩蒂被迫取消休整,马上出发。夕阳西下,法国中尉带队唱起激昂的《马赛曲》,踏上了新的征途。“Marche ou creve"(前进或死亡)这就是军人宿命的最真实写照。

祸从天降

在鲁昂横跨塞纳河的四座桥梁中,要数下游运渡桥的设计最为特殊。行人和车辆想要过河,只需登上桥头的运载平台,依靠电力驱动抵达对岸,经济又省力。正因为这个原因,该桥平日很受市民欢迎,战时也受到军队的特别照顾。第一批部队6月5日就接管了运渡桥的防务,并在桥上架设了一挺配有2000发子弹的老式莫德尔15轻机枪,除此之外,守军仅装备步枪和手雷。曾参与防守的传令兵罗杰·迪博承认,装备的匮乏使官兵们本来就不高的作战积极性进一步下降。

由于运载平台已损坏,上级又禁止吹口哨(这会被视为炸桥的信号),这名倒霉的传令兵不得不乘电梯上到50米高的轨道面,然后把安全索绑在身上,直接吊挂在轨道上传送至对岸,再乘电梯降至地面。整个过程不仅耗时长达20分钟,而且惊险异常。稍有不慎就可能命丧黄泉。迪博甚至盼望德国人快点进攻,好使他离开这个鬼地方。

6月9日,星期天。守军三三两两地聚集在运渡桥北岸的空地周围,士兵们围坐在一起吹牛聊天,交换香烟,部队中弥漫着厌战情绪。平时这个时候,他们本来可以去城里娱乐放松,现在却只能坐在地上发牢骚。不过很快连发牢骚的机会都没有了,上午9点钟,军官吹响了集合的口哨,通知传达魏刚将军的重要指示。最高统帅简短有力的指令说明了事态的严重性:“德国人沿着从大海到蒙梅迪的整个前线进攻了,我命令,人人都要战斗,向着前方,不准撤退。”军官还没来得及作战斗动员,枪炮声就从高乃依桥方向传来。看来这回是要来真的了。士兵们迅速进入运渡桥外侧的简易阵地静候敌人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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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战役中的波兰军队,这些装备法械的波兰军人战斗得十分英勇。

和佩蒂的部队一样,运渡桥守军事先也不知晓任何有关炸桥的消息。当看到远处的高乃依桥在火光和烟尘中化为一堆废墟时,很多人都被吓坏了。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身后这座大桥的命运也操在工兵手中。德军坦克的速度同样让人始料不及,高乃依桥的尘埃还未完全消散,一辆三号坦克就从北格朗伯路杀将出来。法国人被日耳曼战车的狂野气势惊呆了,竟没有一个人向这辆坦克开火(当然开火也没什么用)!迪博回忆直到德国坦克碾过阵地上的沙袋,法军官兵还傻在原地不知道干什么。这位传令兵或许是最早将“不准撤退”的训令抛到脑后的人,他大喊道“逃命去吧!”周围的士兵才意识到大事不妙,纷纷作鸟兽散。

法军工兵部队在鲁昂保卫战中的作用总是饱受争议。前几次爆破虽然阻挡了德国人,却差点害得友军全灭。这次面对空前严峻的形势,法国工兵还是一如既往的反应敏捷,Ⅲ号坦克突进到离运渡桥不到20米的地方,德国车长目睹近在咫尺的钢铁桥塔开始坍塌。法国人似乎成功了,但炸桥造成的一起事故给这次成功蒙上了阴影。工兵们怎么也想不到,埋设在运渡桥上的炸药竟会把渡轮“乌敦”号和驳船“安南”号送进河底。这两艘船本来在这天早上就离开鲁昂,向下游港口勒阿弗尔驶去。高乃依桥被炸的时候,挤满逃难民众的“乌敦”号拖带着小驳船已通过布瓦勒迪厄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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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塞纳河北岸码头拍摄的运渡桥

一开始,船长并不知道军队正在有计划地破坏桥梁。紧接着第二座桥梁的轰然垮塌坚定了他掉头的意念。好奇是人类的天性,短时间内连续听到河上传来的巨大爆炸声,北岸尚未过河的群众纷纷来到岸边围观。发现周围两座桥梁都不翼而飞后,人群顿时爆发了骚动,许多人慌不择路地跳入塞纳河中,试图泅水逃离鲁昂。当“乌敦”号回到布瓦勒迪厄桥时,水面到处都是溺水者的呼救声。由于河面尚被爆炸后的尘埃包裹,船员们把船上能够找到的绳子和索具一股脑儿抛向有人叫喊的地方。船长在得知溺水者中有老幼妇孺后,命令水手携带绳索下水施救。水手们把绳子绑在那些有气无力的难民身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把他们拖上船。过了几分钟,河面上变得死寂一片。“乌敦”号遂载着数十名幸存者继续上路。

不多会儿,船上的人已经看得见运渡桥标志性的桥塔,巍峨的桥塔雄立塞纳河两岸,好似大门两侧的门柱。对难民们来讲,这扇大门是生的门户,只要顺利通过这里,下游直达勒阿弗尔的航程就畅通无阻了。人们都在为自己免遭兵燹而感到庆幸,万万没有想到该桥却是通往地狱的鬼门关。10时20分刚过,两船缓缓驶进运渡桥的钢铁阴影中,几乎在同一时刻,桥塔和桥身多处安装的炸药被引爆,高达70米的大桥瞬间化为一堆瓦砾,“乌敦”号和驳船“安南”号被巨大的钢梁构件当场砸沉。

由于战后没有任何访谈或记录存世,我们无从知晓当时船上的情形,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几秒钟的时间根本不够人反应过来。接近一小时后,鲁昂市同业工会旗下的救火船”巡夜人”号才赶到现场展开营救,此时水面已逐渐沉寂下来。最后的搜救结果让人唏嘘:包括船长在内的大部分船员和难民葬身鱼腹,只有几个水手被”巡夜人”号救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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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渡桥爆破后残留的钢制塔桥,右侧倾覆的渡轮就是“乌敦”号。

工兵们的任务并没有结束,鲁昂工程部队的最高长官迪布热上校下令迅速炸毁塞纳河上剩余的欧普莱高架桥和北岸所有码头,命令被不折不扣地执行了。这样,来不及撤走的法军全部被塞纳河阻隔。他们将屈服于战俘的命运吗?答案是否定的。一些勇敢的船员发动系留在南岸的几艘救火船,冒着炮火靠近对岸。黄昏过后,能见度下降,德军于是暂停了炮击。大批法国官兵抓住机会冲到岸边,但这里的码头设施都被炸毁了,多亏救火船后面拖带的驳船,这些平底的小家伙吃水较浅,可以开到离陆地很近的地方。士兵们便从满是烂泥的河岸跳上驳船,不少人为减轻负重而丢掉手中的步枪,码头附近的泥地里横七竖八地扔着钢盔、望远镜、手枪套等装备物品。虽然有些狼狈,但法军总算转进成功,一些迷路的平民也趁机会到达了南岸。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