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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坐一会，喝杯茶。
潮汕人的中秋，是从家门口的一张八仙桌开始的。
不是先拆月饼，不是先开柚子。是晚饭后，阿妈把拿出来一天了的桌子擦了又擦，搬到大埕边、天台上、或者楼房阳台的栏杆前。
红烛点起来，大贡香插上去，柚叶水洒一洒——月亮还没爬上来，整条巷子的烟火气已经先到了。
我们管这叫“拜月娘”。
不是“拜月”，是“拜月娘”。
一个“娘”字，月亮就不是天上那个冷冰冰的球，是位管平安、管细囡仔、管出门人顺不顺的女性长辈。
潮汕孩子从小被阿妈牵着跪在蒲团上，听她嘟喃：“月娘啊，保贺阮阿弟读书聪慧，保贺阮老在外顺顺利利，保贺一家大小平安……”
供桌上的暗号，外地人看不懂
你以为拜月娘摆的水果是随便摆吗？潮汕主妇的供桌，就是一场不动声色的谐音梗大赛。
柚子，“柚”音同“佑”，保佑的佑。要挑皮粗、底凹、掂着沉的，圆得像满月才应景。
石榴，千房同膜、千子如一，多子多福，待字闺中的“走仔”拜了，悄悄求个好夫婿。
柿子，寓意事事如意；林檎，樟林出的才叫正，收成只有中秋前后十几天，摆上桌是“应时”也是“应景”。
油甘先苦后甘，月娘爱这口，传说里它属阴，平时不拿来拜，唯独八月半给月娘“食甜”。
最绝的是那盆焖熟的芋头。大芋头，皮上多沙眼，粉得噎喉才对。
老一辈说，“芋”谐音“胡”，元末潮汕人借拜月传信号，芋头暗喻“砍胡人头”，朥饼底垫张纸写“杀”字，烧瓦塔为号——一顿拜月，桌底下藏着一部抗元秘史。
糕饼也讲究：朥饼（猪油起酥，绿豆沙乌豆沙）、腐乳饼（南乳玻璃肉老酒，一口十几种料）、书册糕（一片片像装订成册的书，求细囡仔“读书册”聪明）、月糕（糯米粉压木模，弥勒佛大鲤鱼帆船，孩子舍不得吃）。
有些人家还会摆圆镜、海棠粉、花露水、梳子——说是给月娘梳妆，其实是姑娘家悄悄许的愿：愿貌似嫦娥，面如皓月。
“男不圆月，女不祭灶”不是歧视，是分工
外省朋友总问：为啥潮汕拜月亮好像大多看到是女的在拜？
其实不是男的懒。月属阴，女也属阴，同气相求，女人主祭月娘；灶属阳，祭灶归男人。
中秋夜，男人搬桌扛梯搭瓦塔，女人点香跪拜抛杯珓——三炷香尽，竹头削的一对“杯”往地上一掷，一阴一阳是“胜杯”，心愿算月娘认了。
烧瓦塔是男人的场子：碎瓦垒塔，塞松针干柴，火舌窜起几丈高，象征抗元烽烟，也驱虫祈丰。
各忙各的，谁也不抢谁的话事权。这套分工，比现在好多家庭会议都顺。
童谣一唱，眼泪就下来
“中秋夜，月娘娘。深深拜，团团圆。好夫婿，结良缘。今年团圆，明年团圆，年年团圆。”
还有那首《月光光》：“月娘月光光，秀才郎，骑白马，过阴塘……”小时候当催眠曲，出来深圳打工后才听懂——阴塘那边，是去时草鞋共雨伞，来时白马挂金鞍的念想。
潮汕是侨乡。从前男人过番，女人守宅，一年就等八月半这轮月。
供桌摆两套杯筷，一套自己人，一套给“伊在暹罗、在实叻、在香港”的翁。月娘不语，但把相思托过去，是潮汕女人最体面的浪漫。
现在拜月娘的，多是阿妈和娃
乌桥岛住了十八年的郑姐说，中秋拜月亮一般要提前一周采买，红纸剪吉祥纹贴柚子上，油甘扎成孔雀，邻里供桌连成片，烛火映着皓月，像一条光的巷。
在广州、在杭州、在异国的潮汕后生，阳台摆个小方凳，一盒朥饼、一个柚子、三炷香，对着月亮拜一下。
不求大富大贵，求阿妈体检单干净，求弟仔中考上位，求明年八月半能回厝里吃那盆粉芋头。
拜月娘从来不是迷信。是我们给漂泊的生活，留一个低头许愿的由头。
月娘月光光，照我胶己人，千里外也勿忘本。
今年中秋，你那张八仙桌，摆了什么？
你家的拜月娘供桌，必不可少的是哪一样？芋头、油甘、还是阿妈亲手压的月糕？大家评论区聊聊。
备注：本文所述拜月娘为潮汕传统民俗文化，属于地方习俗传承，非封建迷信，无不良引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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