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包厢门一开,全哥回来了。脸色不太对,勉强笑了笑,抓起桌上那瓶刚开的茅台,一仰脖就灌了大半瓶。酒顺着他的下巴淌进衣领,他也不管。
"哥,平河。"他把空瓶往桌上一顿,"我……我有点急事儿,得回去一趟。"
"怎么了?"杜崽皱眉。
"一个朋友。"全哥勉强笑笑,"这样,我回去处理一下。哥俩要是没走,我处理完就过来,咱接着喝;哥俩要有雅兴,去我那儿也行,我安排好。我到时候连罚三杯,你俩看成不?"
杜崽和王平河对视一眼。
"要不我俩跟你一块儿去?"杜崽故意道,"你这朋友什么人,还能把你吃了?我们去你那儿喝。平河,昨晚你不是还没喝够吗?今儿个他请客。"
全哥张了张嘴,没拦住:"这……那行。走吧。"
三个人出了会馆,上车。杜崽没坐全哥的车,一屁股坐进王平河的副驾。这是规矩——杜崽是王平河这边的人,坐车要坐王平河的车。
两车前后脚开到流金国际门口。全哥一下车,经理早就迎上来了。
"全哥。"
"安排好了?"全哥问。
"好了好了。"经理连连点头,又冲杜崽、王平河哈腰,"平哥,崽哥。"
"不用楼上。"杜崽摆摆手,"三楼那大套间空落落的,就咱俩,没意思。一楼找个地方。"
"那……"
"就一楼,最小的卡包。围挡围上,别让人看见。"
一行三人在一楼找了个最小的半包围卡包坐下。刚点上烟,王平河往周围扫了一眼,眼神忽然一顿。
他看见人了。
斜对面最大的那个卡包,坐着二十来号人,清一色男的。最里头两个人,王平河认识——一个是市公司的大经理老于,另一个,是省公司的大经理。老于跟王平河不算生分,逢年过节还有走动;省公司那位,王平河只见过几面,不熟。
王平河收回目光,端起酒杯,淡淡对杜崽说:"全哥的面子,不小啊。"
"嗯?"杜崽顺着他眼神瞥了一眼,低声道,"那个是市公司的老于。那个,省公司的孟部长。"
"我认得。"王平河抿了口酒,"平时我在这一片儿,这两位可都不常见。"
"是不小。"杜崽点点头,又笑,"管他呢。再大能怎么着?能有咱俩大?喝咱俩的。"
那边,全哥已经走过去了。王平河看不见他的脸,只看见全哥在那一大桌子人跟前站定,微微弯腰,点头哈腰地打招呼。
最中间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梳得油亮,眼皮都没抬一下。旁边老于倒是点了点头,算是招呼。
全哥自己搬了个凳子,在那男人面前坐下。
"瑞哥。"全哥端起酒杯,"我来晚了。我罚一杯。"
那瑞哥眼皮一掀,抬了抬手,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以前的事,不用喝了。"
全哥举着杯子的手,僵在半空。
瑞哥慢悠悠开口:"给你介绍一下——省公司这位,孟部长。"他指了指身边那位,省公司孟部长连眼皮都没抬,看都没看全哥一眼。瑞哥也不恼,接着说,"这几位新来的兄弟,今天就不给你一一介绍了。下回吧。"
他顿了顿,身体往后一靠,沙发靠背把他整个人兜住。
"我今天来,就跟你说两句话。"
全哥放下酒杯,坐得笔直。
"咱俩早些年在广东,是同行。你没忘吧?"瑞哥笑了笑,那笑里没有一点温度,"你也别跟我提这个那个。我今天来,就明告诉你——这店,不让你开。"
全哥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算文明了吧?"瑞哥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一丝讥诮,"在以前,我直接带人过来给你砸了,连面都不露,调社会上的兄弟,里里外外全给你砸平,你都不知道是谁干的。现在我不这样了。"
他身体往前倾了倾,盯着全哥的眼睛。
"我明着告诉你——不让你开。今天晚上,关门。关门之后,滚蛋。听懂没?这房子,我到时候让人来收。"
他直起身,掸了掸袖子,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钉进每个人耳朵里:"赶紧的。今天晚上,关门滚蛋!"
全哥沉默了一会儿,端起酒杯,一口喝干。他把杯子顿在桌上,声音哑:"瑞哥,真的。兄弟,你也快五十了。说句不好听的,我儿子再过几年都要结婚了。我服了行不?你放我一马,你提个要求,多少钱,你说?兄弟,拿钱。我服了,我惹不起你还不行吗?"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这黑白两道,我都不是个儿,我在您面前,我都提不起来。是不是今天你看,我也不要面子了?"
"要什么面子。"瑞哥摆了摆手,"你这么一大哥都在这黑白两道的,说这个。你这么的,你说个数,兄弟拿得起,我就全给你了。我连个本儿我都不拿。"
"不要钱。"瑞哥忽然笑了,往后一靠,"就见不得你好。我让你做什么的?我缺钱吗?"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中点了点:"一块钱不要,就摆弄你,就收拾你。哎,就不叫你好。怎么的,就叫你难受,让你发懵?你不得挺着?记住了,一块钱都不要,就收拾你玩。就打你嘴巴子。"
全哥的脸一点点白了。他攥着酒杯的手背上,青筋一根一根暴起来。
沉默了很久,他忽然开口,声音反而稳了:"那我不听你的呢。怎么的?我要是不关门呢?我不按你说的意思来呢?"
"不是告诉你了吗?"瑞哥瞥他一眼,"给你砸了。"
"那你给我砸了吧。"全哥把酒杯往桌上一放,"我看看你怎么砸。我挺着。你要这么逼我,咱俩就得拼掉一个了,是不?谁没有点儿血性?那就拼吧。除非你把我整死——你不把我整死,我就把你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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