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对不起投资方，现在这样有担当的投资方越来越少了”
没想到当冯小刚再次回应电影票房低问题时，竟然直接道了歉。
可说完这话之后，紧接着又把亏损的原因指了出来，他说这部片子遭受到了一种网暴式、非理性的干扰，票房不好是事实，自己很痛心，但话锋一转就把矛头指向了外部环境。
这个组合拳打出来，很多人的第一反应是似曾相识。
冯小刚的新片《抓特务》最终票房定格在1.19亿元，网传投资近3亿元，这个数字在网上传了几个月，直到冯小刚自己出来澄清才知道网传的数字掺了水分。
他说阿里拿出的是2亿元预算来拍，而实际结算只用了1.65亿元，省下了3000多万元，可即便如此从票房来看依然亏损严重。
这个澄清本身就有意思，冯小刚没有回避亏损的事实，但他选择先澄清投资额再谈亏损原因，这个顺序说明他清楚公众对数字的敏感。
一部电影亏了钱，导演站出来说对不起投资人，这本身没什么可指摘的，商业行为有赚有赔是常事，但问题出在他接下来把亏损归因于网暴式、非理性的干扰。
这个说法一出来，争议就跟着来了。
电影上映期间确实发生过一件事，歌手韩红在宣传活动中喊话北京观众“走个面儿”，意思是给个面子捧个场，帮这部电影先把第一波票房带起来。
这件事过去了三个月，冯小刚再提起来的时候，没有提韩红的名字，只说影片受到了网暴式、非理性的干扰，把走面儿风波和电影亏损直接挂上了钩。
这里面的逻辑链条其实不算复杂，冯小刚认为如果没有网上的那波舆论攻击，电影票房不会这么差。
但值得想一层的是，一部电影的票房由很多因素决定，档期竞争、口碑传播、观众对题材的兴趣，这些变量哪一个都可能比网上的骂声影响更大。
《抓特务》在端午档的票房是6087万元，在档期内排第三，排在前面的《玩具总动员5》拿了1.21亿元，《给阿嬷的情书》拿了7663万元。
从排片和票房占比来看，端午档三天《抓特务》拿了6087万，到最终下映累计1.19亿元，这意味着端午档结束之后的整个放映周期里，这部片子只多收了不到6000万元，长尾效应非常有限。
一部投资1.65亿的电影，最终票房1.19亿，按照分账比例粗算，片方大概能拿到四成左右，也就是不到5000万元，亏损幅度相当大。
这就引出了一个关键问题，到底是网暴导致观众不进电影院，还是观众本身就对这部电影兴趣不大。
冯小刚在采访中还回应了另一件事，就是2017年他在上海国际电影节论坛上说的那句“垃圾电影多是因为垃圾观众”。
冯小刚的回应方式很特别，他没有收回那番话的意思，而是换了个说法重新表达了一遍，“优质电影需要优质的观众”，然后反问了一句，按这个逻辑来说，垃圾电影票房很高又是为什么。
这个反问其实挺尖锐的，因为它指向了一个老问题，中国电影市场上确实存在过口碑差但票房高的现象，也有口碑好但票房惨淡的例子。
但把这个问题套在《抓特务》身上可能不太合适，因为这部片子的豆瓣评分是7.5分，淘票票评分9.6分，口碑并不差。
一部口碑不差的电影票房不理想，和一部口碑很差的电影票房却很高，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问题。
前者可能跟宣发策略、档期选择、类型天花板有关系，后者可能跟粉丝经济、营销驱动有关系，把两者混在一起谈，反而模糊了真正需要解决的问题。
冯小刚自己在采访里也承认了一件事，他说随着年龄渐渐老去时间不多了，要拍一个什么样的东西能对得起这个时间，也许今天这部电影亏损了，但从长远看它一定有价值，还拿《一九四二》来举例，说当时赚钱的电影不少但很多都被忘了，《一九四二》却能被长久记住。
这番话单独来看是有道理的，电影的价值确实不能只用票房衡量，但放在这个语境里就显得有点拧巴，前面刚说了对不起投资方，后面又说亏损不要紧价值长久，一边道歉一边给自己找台阶，这种表达方式很难让观众产生共情。
电影市场现在的游戏规则已经变了，观众不再轻易被导演的名气或者情怀打动，他们用脚投票的标准越来越清晰，一部电影值不值得看，跟导演过去拍过什么关系不大，跟这次拍的东西有没有吸引力关系很大。
冯小刚面临的困境可能不在于网暴，而在于他的表达方式和观众之间的期待出现了错位，道歉的时候观众希望看到的是反思，结果听到的是归因于外，谈电影价值的时候观众希望看到的是诚恳，结果听到的是自己跟《一九四二》比。
这就像一个人摔了一跤，先跟旁边的人说对不起撞到你了，然后马上补一句是地太滑了，旁边的人不会因为道歉就不追究地滑的事，反而会觉得这个道歉是虚的。
电影行业有一个基本事实，投资方拿出真金白银来拍电影，最终目的是通过票房回收成本并获利，导演的艺术追求和投资方的商业诉求之间需要平衡，这个平衡一旦被打破，亏损就会成为双方的共同损失。
冯小刚说对不起投资方，这个态度本身是好的，但对不起三个字的重量，最终要靠下一部电影来兑现，观众会记住的是一部电影好不好看，而不是导演事后说了什么。
至于网暴式非理性干扰这个说法，值得多想一层，如果一部电影的票房可以被网上的声音左右到亏损的程度，那反过来说，网上正面的声音是不是也能把一部烂片推上票房冠军，这个逻辑如果成立，那电影市场就变成了舆论场，作品本身的质量反而成了次要因素。
观众不是不愿意给面子，而是这个面子越来越贵了，一张电影票几十块钱加上来回的时间和精力，要换回来的是一段值得的体验，不是一个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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