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加入‘90后’的行列啦！”2023年电视剧品质盛典的领奖台上，游本昌笑着拿年龄开玩笑。
九十多岁，他仍在片场琢磨人物、练习台词。
而今年9月24日，这位表演艺术家在北京因病去世。
消息传来，许多人想起摇着破扇的济公，也想起穿着西装的爷叔。
但他这一生的分量，远不止两次走红。
他热爱演戏，却没有一入行就等来主角。
此后三十多年，他在舞台上演了79个角色，不少人连名字都没有。
换成旁人，也许早就开始计较自己何时才能站到中央；他先想的是，眼前这个人该怎么演。
话剧《大雷雨》里的农奴，没有台词，出场不过十几秒。
游本昌查阅资料，还为人物设计了咳喘、微瘸的身体特征，让观众即使只看见一眼，也能感到他经历过生活。
这评价有些让人哭笑不得，却也说中了他的本事：戏份少，人物不能跟着变薄。
1984年，他凭哑剧《淋浴》登上春晚。
没有台词，他靠动作和神情逗笑观众；第二年，播出的《济公》，让游本昌成为家喻户晓的“活济公”。
这个人物看上去最好演：帽子戴歪，衣服穿破，晃着扇子，唱着歌，逗人笑就行了。
可真要只演成一个疯疯癫癫的和尚，观众笑过也就忘了。
游本昌抓住的是济公身上的两面：他可以淘气，可以装糊涂，碰见受欺负的人却绝不含糊。
那把扇子在手里一摇，坏人往往先慌；他回头冲穷苦人一笑，神仙又像个愿意替人说话的熟人。
游本昌把哑剧练出的身体动作、喜剧的分寸都放进角色，才让济公的滑稽与善良长在了一起。
《济公》红了，游本昌却没有把往后的日子都花在重复济公上。
1991年，他随团赴西藏演出，在那曲收到几个孩子送的小哈达。
孩子们看过藏语版《济公》，嫌故事只有六集，盼着再看续集。
他记住了这份期待，回北京后着手继续做《济公》。
一部戏到了远方，成了孩子们想再见一次的朋友；他便觉得，自己该把这个故事接着讲下去。
游本昌后来做过两件颇费钱的事。
2006年，为拍公益电视剧《了凡》，他卖掉一处住所筹资，自己兼任制片人、导演和演员。
电视台若能保证故事播出时不被广告打断，他甚至提出以每集一元的价格出售首播权。
多年配角熬出来的名气，本可以用来换更稳妥的生活，他却又把钱投回了作品。
第二件事，是排演讲述弘一大师晚年的话剧《弘一大师：最后之胜利》。
他卖房买下剧本，组建剧团；女儿游思涵参与修改剧本，妻子也参与制作。
一家人把时间和积蓄放在同一出戏上，四处找演员、租剧场、跑演出。
2010年首演后，他们还带着作品走进学校、社区和基层。
剧中弘一大师面对民族危难的选择，是游本昌尤其希望观众看到的部分。
有一次，这部戏演进监狱。
演出后的反馈称，一些服刑人员看完受到触动，开始反思过错，萌生认真改造的想法。
对游本昌来说，一场演出能走到这样的观众面前，让人愿意重新想想自己往后怎么过，奔波和投入便有了意义。
他和济公或许是相似的：都盼着有人因自己所做的事，得到一点向善的力量。
他同样惦记着年轻的后辈。
后来，他和女儿发起戏剧公益项目，免费培训热爱表演的青年，鼓励年轻人走上基层的舞台。
比起独自站在聚光灯下，这份事业见效很慢。
可只要后继有人，戏剧的火种便可以一直传递下去。
近九旬时，游本昌接下《繁花》里的爷叔。
从87岁拍到90岁，他仍为这个人物做准备：在住处布置出类似爷叔办公室的环境，请学生帮忙拍摄练习；到了片场，也留意其他演员怎样演，接住人物前后的情绪。
一场吃饭戏里，他把肉掰碎了吃。
胡歌以为他牙口不好，游本昌却说，爷叔不能大口吃肉，否则又演成济公了。
一个动作，就能看出他多警惕旧角色留下的习惯。
最终，观众记住了爷叔自己的经历、派头和对阿宝的关心。
即使不知道济公是谁，也能在《繁花》里认出这个人物。
那是游本昌九旬时新演成的一个角色，而非旧日名气的回响。
2025年，他又参加《济公》播出40周年的老友聚会，笑着谈起年初经历的健康险关。
中年因济公爆红，耄耋之年凭爷叔再度被大众喜爱，两次喧嚣的走红之间，是数十年沉静的坚守。
走过半生小角色，走过济公、弘一大师和爷叔，他依旧愿意见观众、谈表演。
游本昌离开了，观众还会重看《济公》，也会重看《繁花》；曾与他一起办戏、学戏的人，则会带着那些经验继续往前走。
他一生爱舞台，也始终惦记舞台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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