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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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老话说，药医不死病。这话放到国事上也一样：一个国家真到了病入膏肓的地步，方子开得再对，也只是让人死得明白一点。
公元1226年七月，西夏皇帝李德旺死了，四十六岁。史书给的死因很轻，说他是惊惧忧闷而死。一个皇帝，没战死，没被毒杀，是被吓死的。
后人给他定庙号，献宗。也有人替他喊冤，说他是西夏末了的一根硬骨头，宁可把江山打光也不肯双手奉上。
这话只对了一半，他确实没跪。今天老达子就来跟大家聊聊，这位西夏末了的硬骨头皇帝，硬在哪，又迟在哪。～
被关在灵州的那个人
公元1223年，西夏还是神宗李遵顼在位。他打算派太子李德任领兵去打金国。
德任不肯去，他劝父亲跟金国讲和，别再打了。遵顼笑了一声，回了一句：这不是你能懂的事。
德任犟着不松口，干脆放了狠话：要是非打不可，我宁愿出家做和尚，这个太子不当了。
遵顼当场把他废掉，关进灵州。
北边那个真正要命的对手已经站到门口了，这个时候还跟金国死磕，两家一起削一起空，到头来便宜的是谁？
一个国家最危险的时刻，往往不是没人看得清，而是看得清的那个人被关起来了。
十年仗打下来，两边都打空了
夏金之间这场消耗，从1214年前后一直咬到1224年，整整十年。
西夏的兵一波波往东边推，打下过荡羌、通峡、九羊、会川这些城寨。金国这边疲于奔命，边境上的堡垒拆了修、修了拆。两国之间原本有一层挡着蒙古的缓冲关系，就在这十年里被自己人拆得干干净净。
后来修史的人给这十年下了个断语，说两边一胜一负，精锐全打光了，两个国家一起垮下去。
西夏的家底本来就薄。它立国二百来年，能跟辽、金、宋三家周旋，靠的从来不是兵多，是位置好、骑兵快、城池硬。十年的拉锯把这三样全消磨掉了：能战的党项精骑折在河东，河西的马场被战事牵扯着补不上人，边城的仓廪年年空。
打了十年，朝中主战的一派早就把持了话语权，谁提议和谁就是软骨头。德任被关进灵州，等于把这条路彻底封死了近一年。
德旺接手的，就是这么一副摊子。
国书上那一个“弟”字
1223年底，遵顼退位做太上皇，德旺登基。
他上台就干了一件事：停战，议和。
谈判拖了将近两年，到1225年九月才成。条款写得很清楚——西夏以兄长之礼事奉金国，两国各用各的年号，西夏送过去的国书自称“弟”，金国回过来的国书称“兄”。
这个“弟”字很贵。
党项人从李元昊那会儿起就特别在意名分，宁可在实利上吃亏，也要在文书上少低一次头。名号、年号、称谓，这些东西在西夏的外交里从来不是虚的。德旺为了换这一纸和议，把面子上能让的全让了。
金国那边也把这事当正经大事办。金哀宗专门下诏通告全国，说跟西夏修好了；又派出吏部尚书领头，礼部尚书、大理卿、侍御史随行的四人使团回访，国书里落笔称“兄”。
两边都很郑重。两边也都很清楚，这份和议签得太晚了。
晚了十年。该和的时候在打，能打的时候已经打没了。等到肯坐下来互称兄弟，两家加起来也凑不出一支能野战的主力。
银州城下那一刀
德旺还做了另一件更险的事。
他派人往漠北去，联络那些还没归附蒙古的部落。想法不难懂：成吉思汗的主力当时远在西域，西夏要是能在蒙古背后点起几堆火，北边的门就还能顶一阵。
这事他做得很隐秘。没瞒住。
消息传到西域，一道密令发回东边，交到木华黎的儿子孛鲁手里。蒙古人自己的记载说得很直接：夏国主暗地里勾结外援，另有图谋。
1224年九月，孛鲁攻银州。
城破，斩首数万，人口和马、驼、牛、羊掳走几十万，守将塔海被生擒。打完他没有立刻撤，先留下都元帅带兵守住要害，自己才领军回去。
银州丢了，丢的不止一座城。那一带是西夏的产马地，也是东面的门闩。银州一失，河东方向的肋骨就露在外头了。
德旺想在北边开一扇门，门没开成，东边先被撬掉一块。这里头有个很硬的道理：外交上的谋划要时间发酵，军事上的报复不需要时间。
灵州城里没走出来的那两个人
1226年正月，成吉思汗亲自领兵来了。
出兵的理由记了两条：一是西夏收留了他的仇人，二是不肯送质子。
质子这件事，说穿了就是把皇族子弟送到蒙古去做人质。答应了，西夏立刻能换来喘息，至少这一仗打不起来。
德旺没答应。
这一条，是他这辈子最硬的地方，也是他被后人称作狠人的全部依据。他确实到死都没松口。
代价来得极快。二月，蒙古军取黑水等城。夏天，甘州、肃州先后陷落。秋天拿下西凉府，接着是搠罗、河罗等县，大军越过沙陀，抵达黄河九渡，又取应里等县。河西走廊一段段断掉，像一条被人从西往东慢慢剪开的带子。
西凉府是守将斡扎箦带着城中父老开门迎降的。这个人的祖父斡道冲，是西夏最有名的宰相之一，一家人世代读书做官，府库文书都经他家的手。到这一代，开城的也是他家的人。
消息一条条送回兴庆府。西边的城一座座报失，东边刚签好的和议连一支援兵也调不动——金国那时被蒙古压在河南，自己都快站不住了。德旺看着这局面，能做的只剩下等。
七月，德旺死了。惊惧忧闷，四十六岁。在位不到三年。
四个月后，十一月，蒙古军围灵州。西夏派出大将嵬名令公，率十万人来救。成吉思汗渡过黄河迎战，夏军大败，灵州城破。
城里关着一个人。李德任，已经关了三年。
破城时他被抓住，不肯降，死在城里。他七岁的儿子李惟忠站在旁边，要求跟父亲一起死。蒙古将领觉得这孩子不一般，没杀，把他带走了。
转过年来的六月，夏主李睍出城投降。西夏亡国。
老达子说
德旺狠不狠？狠。质子这一条，他顶到了咽气那一天。
他登基那年，能打的兵已经在夏金战场上耗了十年，能听的话已经被他父亲锁进灵州快一年。他上台之后做的每一件事——跟金国讲和、稳住北边、保住河西——几乎就是德任当年那番劝谏的逐条重做。方向全对，脚下的时间点全错。
灵州破城那天，德任不肯降，死在城里。他没能保住的那个西夏，一年后开城交出了印信。那个求死没死成的七岁孩子活了下来，后来在灭掉西夏的那个朝廷里做了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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