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周广顺年间,科场放榜,窦家最小的儿子窦僖也考中了。
这张榜单的意义,并不只在窦僖一人。从后晋天福年间长子窦仪登第算起,十余年间,窦家五兄弟先后跨过科场门槛。五代政权更迭频繁,皇帝换了几位,国号也几度改变,这户人家的读书声却没有中断。
五兄弟分别是窦仪、窦俨、窦侃、窦偁、窦僖。他们不是同科考生,也不是殿试前五名,而是同一个父亲的五个儿子。
后人所说的“五子”,指的正是他们。
更值得追问的是:乱世中,一个家庭偶然出一名进士已不容易,为何窦家能接连走出五个?
## 第五张榜,拼出了“窦氏五龙”
窦家来自蓟州渔阳,父亲名叫窦禹钧。冯道在赠诗中称他为“燕山窦十郎”,后来人们便习惯叫他“窦燕山”。
窦禹钧并非隐居乡野的普通书生。他在唐末进入仕途,后来历仕后唐、后晋、后汉、后周,做过地方幕职,也曾任户部郎中、太常少卿、右谏议大夫。长期身处官场,使他比一般人更清楚:读书可以让孩子入仕,但如果只会写文章、不会守住做人底线,功名也可能变成祸端。
他的五个儿子并非同时成名。
长子窦仪十五岁便能写文章,后晋天福年间考中进士;次子窦俨随后登第;窦侃、窦偁在后汉时期考中;最小的窦僖则到后周广顺年间才走过科场。
从第一人到第五人,前后跨越十余年。这个过程不是一次考试中的巧合,而是一个家庭长期积累的结果。《宋史》因此记下:“弟俨、侃、偁、僖皆相继登科”,当时人还把五兄弟称为“窦氏五龙”。
冯道用四句诗概括了这户人家:“燕山窦十郎,教子有义方。灵椿一株老,丹桂五枝芳。”
“灵椿”比喻父亲,“五枝丹桂”指五个儿子。古人常用“折桂”比喻科举得中,五枝桂花一同开放,正好对应窦家五子先后登科。
可冯道称赞的重点,并不是窦禹钧会押题,而是他有“义方”。
## 父亲教的,不只是一套应试文章
“义方”并非一句普通的赞美。
《左传·隐公三年》中,卫国大夫石碏劝谏卫庄公时说:“爱子,教之以义方,弗纳于邪。”意思是,真正爱护孩子,就应当用合乎道义的方式教导他,使他不走邪路。
因此,“窦燕山,有义方”说的并不只是父亲重视教育,更强调教育必须有方向。
窦禹钧本人和兄长窦禹锡都以文章学问闻名。在这样的家庭里,五兄弟接受的不只是写诗作文训练,还包括典章制度、经史礼法和为官准则。后来五人的道路虽不相同,却都没有停留在“考中”这一步。
窦俨熟悉礼制,参与整理典礼制度,还曾建议朝廷从农书中选取有关耕作、养蚕、园艺的内容,编成实用书籍颁行各地。他关心的不是空洞辞章,而是怎样让知识真正服务百姓。
窦偁性格直率,宋太宗准备讨论用兵时,他曾主张暂缓征伐、休养兵马,逐步积蓄力量。后来,他官至参知政事,成为参与朝廷军国大事的重臣。
但最能说明窦家“义方”的,还是长子窦仪面对权势时的一次拒绝。
## 一批府库绢帛,检验了功名的分量
后周显德年间,赵匡胤率军攻下滁州。周世宗派窦仪前往清点当地府库,登记财物。
城池刚刚攻破时,军队取用物资并不罕见。可是等窦仪完成登记,这些绢帛便有了明确归属——它们已经成为朝廷府库中的公物。
赵匡胤的一名亲信想从中取些绢帛,窦仪当场拒绝。他说的大意很清楚:刚破城时拿去分给军士,别人不好说什么;如今既已登记入册,便是国家财物,没有诏令不能擅取。
当时的赵匡胤还是掌握重兵的高级将领,窦仪只是奉命办事的文官。顺手放行,看似既不得罪人,也未必有人追究;坚持拒绝,却可能当场招来麻烦。
窦仪选择了后者。
后来赵匡胤建立宋朝,仍记得这件事,多次向大臣称赞窦仪“有执守”。宋初重新修订刑法,窦仪奉命主持编定三十卷《刑统》。这部法典不是窦家科场荣耀的装饰,而是把一个读书人的原则写进了国家制度。
这件事也让“五子登科”有了第二层含义。
如果五兄弟只是善于考试,他们最多是一户罕见的科举家庭;正因为有人能够整理礼制,有人敢于直言国事,有人面对权势守住公私界限,后人才一再讲述窦家的故事。
到了后来,通行本《三字经》把冯道诗中的意思压缩为十二个字:
“窦燕山,有义方。教五子,名俱扬。”
从此,“五子登科”逐渐成为家庭教育成功、子弟学业有成的吉祥话,也出现在年画、雕刻和吉语钱上。不过,它最初指的不是五种福气,更不是金钱、房屋之类的组合,而是窦禹钧的五个儿子——仪、俨、侃、偁、僖。
最小的窦僖登科时,这个故事看上去已经圆满;多年之后,窦仪守住府库绢帛、窦偁参与朝政,才真正解释了“有义方”的分量。
“登科”是五兄弟得到的结果,“义方”才是窦家留给后世的根。
如果你是身处五代乱世的窦禹钧,只能在“让孩子尽快取得功名”和“让孩子先学会在权势面前守住原则”之间有所侧重,你会选择哪一个?欢迎在评论区说说你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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