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嬢嬢勇猛》是劳动者施洪丽创作的非虚构纪实作品。全书以她2020年确诊乳腺癌为故事开端,采用现实切入、插叙过往的叙事结构,记录了作者北漂务工、返乡抗癌、乡村休养,之后重返北京打工并坚持写作的完整历程。作品拒绝刻意美化苦难,展现了四川女性爽利通透的个性,全书既是一份个人打工与抗癌的生存证言,也描摹了底层小人物的生存群像,展现了普通女性直面命运重压的生命韧性。
施洪丽1971年出生于四川简阳乡下,读到高中便步入社会。受外公讲评书的熏陶,母亲常把各类传统故事讲给她听,在她心里种下了文学的种子。婚后婆家属于水库搬迁户,家境贫困,再加上丈夫自幼咳喘咯血,丧失重体力劳动能力,全部经济重担便落在施洪丽一人身上。
为了养家,施洪丽前往成都打拼,摆地摊、擦皮鞋,后来创办家政公司,成为媒体认证的金牌月嫂。她体恤同行劳动者,就算客户退单,也会按照实际工时给月嫂结算报酬。但她不擅长经营,家政公司最终倒闭。为获得更高收入补贴家用,她前往北京谋生。2017年,她加入皮村文学小组,在志愿者老师的引导下系统学习写作。月嫂工作很辛苦,可她依旧挤出时间阅读写作,周围不少人并不理解这份爱好,她却始终没有放弃。为方便上课,她住进月租七百元的简陋铁皮小屋,城中村聚居着大量异乡打工人,每个人都背负着各自的生活困境。
2020年初受疫情影响,月嫂订单全部中断,家庭收入归零。常年高强度工作让施洪丽饱受乳腺增生困扰。一次,听闻一位乳腺癌患者的遭遇后,她内心深感不安,前往医院检查,最终确诊乳腺癌。几十万的治疗费、未知的生存期让她崩溃,压垮她的不只是对死亡的恐惧,更是对重病丈夫、年迈父母、尚未成家的女儿的牵挂。考虑到经济和陪护条件,施洪丽决定返回四川接受治疗,就此告别打拼数年的北京。
返乡路上,过往的人生片段不断浮现。母亲早年在火车站谋生,一身侠气,坚持不挣昧良心的钱财,这份处事原则深刻影响了施洪丽。她想起身边命运坎坷的女性:工友袁平常年透支身体打工,小病硬扛,早早离世;少年挚友小瑛热爱文学,却被不幸婚姻摧毁,最终悲剧收场;女儿从小留守老家,曾经热爱阅读,却因被老师怀疑作文抄袭,渐渐放弃了读书,留守的经历和家庭重担,也影响了女儿的性格与人生选择。这些女性的遭遇,也让施洪丽更加看清自己一路的挣扎。
抵达成都后,年迈的父母赶来相见,拿出亲友凑集的积蓄,还带来民间偏方。施洪丽不愿服用偏方,父母满心焦急,劝她放下劳作与读书,安度时日。身处生死绝境,施洪丽多方寻找精神寄托,求助偏方、算命,接触不同信仰。她明白这些不能治愈癌症,但绝境之中,普通人总要抓住一点念想支撑自己。
县医院医生给出双侧全切加淋巴清扫的手术方案。施洪丽知晓村里妇女术后手臂功能受损,无法从事日常劳作,考虑自己仍要打工谋生,便和医生沟通,手术方案调整为保留一侧淋巴结。手术前,她交代后事,愿意无偿捐献可用器官。手术后是漫长的八轮化疗,强烈的药物副作用不断消耗她的身体,重体力的月嫂工作再也无法从事。住院期间,她目睹了疾病与贫穷相互缠绕的众生相:肺癌晚期的老人拼命想多活一段时间,只为给后代争取拆迁补偿;身患重病的失明五保户遭到家人嫌弃;一位重病老人希望能找到早年送养的女儿,施洪丽选择隐瞒女孩可能已经夭折的残酷现实,想给老人留一丝念想。
施洪丽性格热心,在病房主动帮扶病友,开导心态消极的病人,敢于规劝逃避责任的家属,即便遭受冷眼也不在意。化疗间隙,她回到乡下老家休养,种菜养鸡、动手制作豆瓣酱,依靠农事劳作疗愈身心。她坦然接纳身体留下的残缺,一边跟进后续治疗,一边坚持读书写作。
等阶段性治疗结束,施洪丽再一次奔赴北京。治病已经耗尽全部积蓄,月嫂这条路被彻底封死,四处寻找零工却屡屡碰壁。靠着亲友、老客户和众多陌生人的善意帮扶,她渡过难关。在打散工维持生计的同时,她把自己半生打工经历、抗癌体验,以及底层普通人的百态故事记录下来,完成了《嬢嬢勇猛》这本书。
书名所说的“勇猛”,并不是无所畏惧的英雄主义。施洪丽从不避讳承认自己怕死,甚至一度崩溃落泪,但生活责任与心中的文学梦想,她始终没有丢下。她拒绝歌颂苦难,坦然接纳身体残缺和生活里的种种不如意。她很崇拜曹雪芹,因为曹雪芹曾编撰《废艺斋集稿》,记录了教导残障人士谋生的技艺,在她看来,癌症过后很多人会带着身体缺憾生活,社会应当看见并理解他们真实的处境。写下这本书,也是希望给同样深陷绝境的普通人带来坚持下去的力量。
全书并非诉苦之作,它记录了一位底层女性在贫穷、病痛、家庭重压之下,直面苦难、坚持书写的人生。这份扎根烟火人间,柔软却绝不屈服的勇猛,就是这本书留给读者最珍贵的精神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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