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2月,辽东沙岭镇,吴克华正面对一场出乎预料的硬仗。镇外是辽河,镇内多为木柱土墙,按常理并非坚固据点,可国民党军新六军新22师第66团和师教导营占据这里后,却把简陋村镇变成了一块难啃的骨头。
这支部队约有3000人,是当时国民党军深入东北较远的一支。它的任务不只是占领沙岭,还试图打通辽阳、鞍山、营口一线,保障北宁铁路侧翼。东北民主联军不能任由这个突出部继续向外伸展,于是辽东军区调集三纵、四纵主力,准备将其拔除。
当时的东北战局十分紧张。国民党军依靠美式装备和较完整的训练体系,正沿主要交通线推进。就在沙岭战斗前,民主联军曾在秀水河子歼灭敌军五个营,部队士气有所上升。但一场胜利并不意味着战场形势已经改变,新六军仍在向前压迫。
四纵承担主攻任务,吴克华指挥六个团包围沙岭,三纵则负责阻击援军。兵力上,我军占据优势;地形上,沙岭也没有天然险要。问题在于,守军并没有被动挨打。
新22师官兵多经过严格训练,进入沙岭后,迅速利用民房、沟渠和土墙修筑工事,又在村外设置铁丝网和鹿砦。镇北的高地、七台子和镇南的马家店,都被安排了警戒与防御兵力。看似普通的村镇,实际已经形成了相互支撑的防御体系。
2月16日下午,四纵炮兵开始射击。遗憾的是,当时部队炮兵经验不足,炮火校正和步炮协同都不成熟。两个小时的炮击消耗了大量弹药,却没有有效摧毁敌军工事。傍晚发起冲击后,攻击部队很快遭到密集火力压制。
战斗打得很苦。七台子守军兵力较少,至17日凌晨被我军歼灭并俘虏六十余人,但这只是外围的一点胜利。马家店的敌军是师教导营,战斗力较强,我军一个团连续攻击一夜,始终没有打开缺口。
17日晚,四纵再次集中兵力进攻。北面高地一度被夺取,部分指挥员误以为守军已经动摇,随即把局部后撤看成全线溃退。没有充分侦察,也没有等候友邻部队跟进,部队便继续向村南阵地发起攻击,结果遭到敌军集中反击。
有的连队冲进了敌人前沿,却因后续兵力没有及时跟上,只能孤军支撑;有的部队遭遇伤亡后自行后撤,牵动了邻近阵地。英勇并不能替代协同,兵力优势也不能自动变成胜势。沙岭战斗持续到2月17日,四纵伤亡较大,最终撤出战斗。
这场失利暴露出的,并不只是某一个团的临场失误。军史总结时,特别指出了两个问题:炮兵射击精度不高,步炮配合脱节;前线指挥不够坚决,部署反复,连队之间缺乏联络。由游击战转入大规模运动战,部队需要重新学习攻坚、协同和统一指挥,这个过程并不轻松。
沙岭之战还给了守军一个错误判断。66团团长罗英曾在电话中表示:“不用增援,一个团也能顶住。”这句话后来被廖耀湘等人记住。1946年4月四平保卫战期间,国民党军攻占威远堡后,误以为东北民主联军主力不堪一击,进而低估了整个东北战场的抵抗能力。
战斗结束后,四纵领导班子受到调整。吴克华被调任辽东军区副司令员兼参谋长,副司令员胡奇才代理纵队司令员。关于这次调动,既有战后整顿的因素,也有吴克华身体状况不佳的说法。东总对四纵的评价相当严厉,认为这是一场准备不足、指挥混乱的战斗。
罗荣桓没有只盯着失利本身,而是考虑怎样补上四纵的短板。他向东北民主联军领导机关建议:“让韩大胆去带队,怎么样?”这里的“韩大胆”,正是韩先楚。
韩先楚并非当时正在一线的将领。抗战时期,他曾在八路军第115师344旅任职,后来率部参加长乐村等战斗,以敢打敢冲闻名。1941年后,他调往延安学习,长期从事军事理论研究,直到抗战胜利才重新走上东北战场。
调入四纵时,韩先楚担任副司令员,并未立即取代原有军事主官。这种安排既照顾了四纵原有的历史渊源,也给了韩先楚熟悉部队、观察战场的时间。值得一提的是,他带来的不只是胆量,还有对战机、速度和突击重点的敏锐判断。
后来,吴克华重新回到四纵,韩先楚则调任三纵司令员。1948年辽沈战役期间,三纵部队一度接近廖耀湘兵团指挥部所在区域。战后韩先楚得知目标位置,曾懊恼地说:“早知道那里是兵团部,就该派一个团过去。”这句遗憾,恰好说明他对战场机会的判断一向直接而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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