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上海静安寺附近，八十多岁的黄金荣拄着扫帚走上街头。围观者认出了他，却很难把眼前这个穿棉衣的老人，同旧上海滩那个前呼后拥的青帮人物联系起来。
他没有车马，也没有随从。曾经需要别人登门拜见的黄金荣，此时只能在工作人员看护下，清扫自己昔日势力范围附近的街道。这个场景之所以引人注目，不只是因为一个老人拿起了扫帚，更因为它象征着旧秩序已经彻底换了主人。
黄金荣原本并非显赫出身。早年他进入上海法租界巡捕房，从底层巡捕做起，凭借熟悉街面、善于周旋，逐渐积累人脉。那时的上海，租界、商界、帮会彼此交错，一个熟悉规则又敢于出手的人，很容易在缝隙中壮大。
他的势力扩张，并不单靠江湖声望。巡捕房的身份、帮会中的辈分、与商人的往来，共同构成了一张复杂关系网。有人来求保护，有人来托关系，也有人在生意遇到麻烦时登门拜码头。久而久之，黄金荣成了上海滩绕不开的人物。
杜月笙初到上海时，年纪尚轻，缺少根基。按照旧上海的说法，他曾进入黄金荣的门下，逐渐得到提携。杜月笙精明、谨慎，尤其懂得如何处理人情关系，后来终于另立门户，成为与黄金荣并列的帮会领袖。
师徒之间也有竞争。杜月笙势力扩大后，双方不可能再像早年那样单纯相处，但江湖讲究辈分，公开场合仍保留着表面上的礼数。黄金荣是杜月笙进入上海权力圈的重要引路人，这一点很难完全抹去。
关于蒋介石拜黄金荣为师，旧上海一直有不少记载和传闻。较为确定的是，蒋介石早年在上海活动时，确实与帮会人物有交往，也曾借助这类关系处理个人事务。至于是否举行过严格意义上的拜师仪式，后来的叙述并不完全一致。
民间传说中，蒋介石早年处境窘迫，曾向黄金荣求助。黄金荣替他疏通关系，并给了一笔路费。蒋介石后来前往广州，政治道路逐步打开。这个故事流传极广，却不能简单当作完整史实。旧社会的“拜师”，有时是正式礼仪，有时只是结交关系的称呼。
有意思的是，蒋介石地位上升后，黄金荣并没有继续拿师父身份自居。两人之间的关系，更多转为权势人物与上海商界、帮会势力之间的相互利用。对黄金荣而言，这种分寸感很重要；对蒋介石而言，早年经历也不宜被公开反复提起。
1949年上海解放前后，许多旧势力人物面临去留选择。杜月笙离开上海前，曾考虑黄金荣的处境。黄金荣年事已高，主要产业和生活根基都在上海，最终没有随同离开。这个决定未必出于勇敢，更多是年龄、财产和现实处境共同作用的结果。
上海局势改变后，黄金荣失去了原有的保护网络。关于其家属携款离开的说法，民间版本很多，具体数额却缺乏可靠依据。可以确定的是，他晚年的经济状况已经大不如前，过去那种仆从环绕、说一不二的生活不复存在。
黄金荣曾向有关方面递交悔过材料，承认自己过去在帮会活动中做过不少违法和伤害他人的事情。对于上海百姓而言，这样的文字并不能自动抵消旧日影响。社会对旧帮会势力的清理，也不只是处理某一个人，而是要切断盘踞多年的关系网。
不过，处置黄金荣不能只看个人情绪。新政权接管上海之初，社会秩序、工商运行和人员安置都十分复杂。对这类旧势力人物，既要追究问题，也要避免造成不必要的混乱，因此采取了公开悔过、参加劳动等方式。
扫街那几天，黄金荣面对围观者时表现得相对平静。有人议论，有人嘲笑，也有人只是想亲眼看看这位昔日人物的落魄模样。他没有再享受特殊待遇，手里的扫帚成了最直接的身份变化。
遗憾的是，黄金荣年老体弱，无法长期参加劳动，后来获准回家休养。1953年6月20日，他在上海病逝，终年85岁。这个曾经左右上海滩一方势力的人，走完了从巡捕、帮会首领到普通老人的一生。原有的帮会体系早已解体，他留下的，只有档案、传闻，以及那张手持扫帚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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