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六年那场空难带走了这个特务头领的性命。
主子骨灰都凉了,作为心腹的毛人凤偏偏揽了个邪门的活儿。
他开始临摹已故上司的字迹,按月给位高堂老母寄家书。
整整两载时光,纸上的谎言从未中断。
直到一九四八年那位老人咽下最后一口气,她压根儿不清楚自家骨肉已然命丧黄泉。
这位被蒙在鼓里的老妇人,正是蓝月喜。
作为执掌国民党机密情报网的一把手,沾满鲜血的戴老板向来心狠手辣。
周恩来同志曾断言,要是除掉此人,咱们的革命事业起码能快跑十个年头。
按常理讲,天天把脑袋拴裤腰带上过日子的亡命徒,心肠早就该像石头一样硬,啥世面没见过。
可偏偏底下那帮弟兄心里明镜似的,老板此生独独怵一个人,那就是生他养他的娘亲。
知情人士吐露过,哪怕后来飞黄腾达、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只要提到小时候挨过的那根青竹条,这位杀人魔王照样浑身直打寒战。
他私底下甚至吐露过认怂的话,大意是老太太瞪一眼,比被人拿枪指着脑袋还要命。
大伙儿往往觉得这就是孝字当头。
话虽这么说,可你只要摸透了这份忌惮背后的门道,才算彻底搞清楚,这辈子他凭啥干得出那么多让人头皮发麻的阴狠勾当。
这人半辈子瞧着凶神恶煞,说白了,无论是对上头的愚忠,还是对敌人的手黑,肚子里那把小九九算得精着呢。
咱先聊聊那场押上身家性命的惊天大盘口。
那是民国二十五年的严冬,西北将领跟东北军联手发难,直接把国民党统帅给软禁了起来。
风声刚漏到首都,上层大员立马撕破脸分作两派。
以何应钦为首的将领们咬牙切齿,非要调集机群去西北扔炸弹;那头儿第一夫人同宋子文简直要急疯了,绞尽脑汁琢磨怎么兵不血刃把人捞出来。
就在这时候,这位情报处长也是心里七上八下。
摆在面前就两个选项。
头一个,附和军方主战派瞎起哄,要不干脆缩在大本营看戏。
跑去事发地无异于羊入虎口,谁敢保证少帅不发飙,顺手把他给突突了?
再一个路子,陪着第一夫人赴险地保驾护航。
搁在普通人身上,铁定挑前者保住项上人头。
谁知道姓戴的偏偏拣了最危险的茬儿。
十二月二十一日那天,他死活要搭乘专机同赴西北交涉,明面上口号喊得满天飞,大意是不管死活也要护主周全。
真就那么不怕死吗?
其实这厮脑瓜里的账本盘算得一清二楚。
他手里攥着的权力,全靠一根独木桥撑着。
论军校期数,他排不上号;论背景人脉,比不了CC系那对兄弟;论手里握着的枪杆子,更没法跟那些带兵大员相提并论。
能坐稳特务机构一把手的交椅,完完全全是仰仗委座提携。
万一领袖真在那边把命丢了,换成别人掌权,还能留着他继续干?
门儿都没有,新当家人早备好亲信班子了。
原先的靠山一倒,从前呼风唤雨的日子立马走到头,搞不好还得被拉出去掉脑袋。
于是,这尊神绝对不能出意外。
把人捞出来,等同于给他自己续命。
话虽这么说,难不成真去送人头?
这特务头子精明得很。
关于西安事变的机密文书里留过底,出发前他早就暗地里通过气,跟镇守关中的带兵大将摸清了实底。
对方证实了兵变只为逼着抗日,根本不想要领袖的性命。
这下子拨云见日:掉脑袋的概率极低,还能换来通天的前程。
这把牌,干了。
可偏偏等双脚落地,眼前的阵势照样惊出他一身冷汗。
那对兄妹属于皇亲国戚,好歹能被好吃好喝地招待。
他算哪根葱?
刚踏出机舱,武器立马被没收,整个人被扔进黑漆漆的地下牢房,狼狈到了极点。
蹲在阴冷潮湿的地窖中,他明白此刻打退堂鼓就全完了。
直接把手指头咬出血,用血水写下誓言,非要见着主子才肯闭眼。
起初不过是为了存个念想,哪怕真交代在里头,起码能落下个护驾的好名声。
兜兜转转,这份血书日后竟成了他讨要封赏、换取绝对信任的金字招牌。
危机终告化解,最高统帅毫发无损地重返国都。
这盘局,姓戴的赢麻了。
经历这一遭生死劫,委座瞅谁都像白眼狼,唯独认定身边这号人物是铁了心跟着自己。
好处有多大?
国民政府军统的内部记录一目了然:民国二十六年,原先那个几百人的边角料衙门,瞬间疯长扩充到几万之众,直接跻身最核心的秘密力量。
拼着老命博上位,这步险棋走得太赚了。
不过这仅是个开头。
想在那位猜忌心极重的主子跟前熬日子,光凭一回卖命远远不够。
在戴局长心底,头一个让他五体投地的人,正是这位党国领袖。
早在一九二一年,他还在十里洋场掷骰子糊口那会儿,就打过照面,当时人家还在交易所里倒腾股票。
一晃到了五年后,跑去广州投考军校,赫然发现高高在上的长官,正是往日的熟脸。
打那起,这小子简直把对方当活菩萨敬着。
在蒋介石当年写的随笔中扒出过一段让人后脊背发凉的往事。
某回由于警卫布置出了纰漏,委座气得满脸通红,当着满院子文武的面,一巴掌抽在这个情报大员脸上。
好歹也是掌管数千武装的狠角色,手底下人命无数,竟被当场甩嘴巴。
要是搁在别的高官身上,不当场翻脸,背地里也早记了仇。
这厮倒好,你猜怎么着?
他借着劲儿两腿一弯,直接磕在青砖地上,服服帖帖地叩谢,直呼长官打得对,如同亲爹教训儿子。
此言一出,旁人听得直起鸡皮疙瘩。
可你往深里剖析,这恰恰是绝佳的保命手段。
在那种权力构架下,拉帮结派那是找死,有点儿个人脾气同样是活腻了。
非得让主子认准,你就是其腰间的一柄利刃,物件儿哪配谈脸面?
民国二十七年机构重组那阵儿,他将甘当工具人的戏码演到了极点。
眼瞅着组织盘子越铺越大,上峰难免犯了疑神疑鬼的老毛病。
咋办?
挨刀子呗。
根本用不着主帅暗示,这位当家人立马朝自己人下手。
他麻溜儿地将手下干将尽数遣散或是外放,单单保留了上头随时能插手过问的核心处室。
这种行径,跟砍断双手没啥区别。
可在那个人人都想占山为王的官场泥潭里,这波退让倒成了最铁的免死金牌。
他算盘打得噼啪响:抱紧大腿不愁没骨头啃,只要换来毫无保留的托付,眼下失去的地盘,早晚能翻倍赚进腰包。
对于这种玩弄权柄的手段,他不仅服气,更是学到了骨髓里。
可他肚皮底下,实则捂着另外一副肚肠。
这儿必须盘一盘让他低头的第二位神仙——杜月笙老板。
两人的交集简直比唱戏还热闹。
上世纪二十年代初,姓戴的还在弄堂里四处晃荡,跑去人家的盘口玩花招,被马仔当场逮住。
那是谁的地盘?
黄浦江畔鼎鼎大名的青帮老大的产业。
按当时的规矩,跑别人底盘耍赖,卸掉胳膊腿都算留客气了,装进麻袋沉江那是家常便饭。
谁知道那位大亨瞅这后生目光发狠,知道不是个善茬。
非但没动私刑,反倒与其歃血为盟,更是拿出一摞摞现大洋资助他南下投靠革命军。
等到了民国二十一年,这位处长在体制内处处碰壁,眼看就要断粮。
杜家的一份私人记录留有真凭实据,那位老兄二话不说,按月贴补上千块银洋。
原话大意是说,自家兄弟遭了灾,当哥哥的断然没有看笑话的理儿。
遇难时伸出的这把手,让杀人魔王感恩戴德了一生。
往后岁月里,任凭肩膀上的将星再亮,只要撞见这位大亨,照旧弯腰低头尊称一声哥。
光靠砸钱,绝对降服不了这个冷血特务。
骨子里彻底拜服的根源,在于那位大亨面对家国兴亡时豁出去的做派。
黄浦江畔炮声震天那会儿,为了挡住侵略者的铁甲舰直插内陆,急需大量船只填堵水路。
那位教父当场拍板,把自家买卖里挑得出的大吨位货轮,统统开到江心凿穿。
眼瞅着家底泡汤,人家居然毫无波澜。
租界被占之后,这位帮派老将避居维多利亚港。
可手底下的活儿压根儿没停,直接唤醒黄浦江畔的隐秘眼线,帮着特工处铲除败类。
那个顶着伪市政府头衔的卖国贼傅筱庵,便是被青帮子弟结果了性命。
最让人惊掉下巴的是,身为一个旗帜鲜明站队上峰的江湖霸主,获悉延安那边急缺防化物资,愣是东拼西凑搞来上千套过滤面罩,悄无声息地送到华北敌后。
私底下,戴老板冲手底下的干事吐露过心声,大意是叹服那位教父身在泥潭,却守着天下兴亡的大义,自己根本不配提鞋。
这份自愧不如,扯出了他灵魂深处的矛盾。
他清楚后世会怎么戳自己脊梁骨——不就是一把替权贵宰人的利刃,两手沾满进步人士的红水。
他靠着残暴无度换取高官厚禄,可午夜梦回,照样眼馋那种仗义疏财且保家卫国的豪杰气象。
只可惜,既然甘愿化作案板上的切肉刀,便彻底与英雄二字绝了缘。
回过头,咱们接着扒那位让他怕到骨子里的老娘。
打小还没长开的年纪,他顺手摸了堂亲家的农作物。
这当娘的一不训二不骂,直接找绳子把亲儿子捆在堂屋的木柱上,抡起竹条劈头盖脸往下甩,硬按着脑袋让其磕头悔过。
这顿毒打,连带着皮肉上的淤青,死死烙进了骨血深处。
拿精神分析那套磕来解剖,这人掌权后的种种疯癫举动——向着当权者死命摇尾巴、收拾对头时毫无底线,全在弥补童年时期挨揍留下的心理阴影。
穿开裆裤的时候他就摸清了带血的道道:搞砸了小事,等着你的便是灭顶之灾。
唯有趴在最高主宰(从前的长辈,后来的主公)脚下摇尾乞怜,方能讨得一口活命的饭。
他巴望着靠丧失人格的顺从去换取上面赏赐的顶戴花翎,那头儿又琢磨着用令人发指的杀戮向外头炫耀自身的能耐。
最高掌权者的阴狠诡道、上海大亨的黑道豪情,外加老太君的狂风暴雨,这三股子劲道邪门地拧成一股绳,捏鼓出了近代风云中最难以捉摸的情报枭雄。
那架摔碎的飞机,把所有的机要账本通通砸得粉碎。
毛某人代替上司寄出的那些假家书,搞不好是这座沾满人血的衙门里,仅存的一丁点热乎气儿。
重新审视这厮的一生,打西北变局时的玩命下注,再到挨大耳刮子也绝不翻脸的摇尾乞怜,每一步棋下得贼滑溜,也确实登上了权势的金字塔尖。
可偏偏他死命攀附的那座靠山——全凭着暗探监视、黑枪索命和内部互咬来支撑场面的官僚集团,骨架早就朽成了烂泥。
非要把自个儿的身家性命,拴在一座卡壳的屠宰机器上。
折腾到最后,满盘皆输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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