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永昌望着阎锡山,重重叹了口气说:“咱们手无寸铁,挤在蒋李的夹缝里,明天的广州不就是昨日的南京,一旦江山易手,你不就替蒋李受过,成了断送大陆江山的千古罪人?”
然而阎锡山的另外一位谋士贾景德却反驳道:“这是入阁拜相,主宰朝纲,位极群臣,统帅百官之职,送到眼前,哪有不做之理?”
这两种不同的声音之下,阎锡山又会怎么选呢?
烫手山芋
“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说起来,阎锡山能够坐上行政院长的位置,还是颇有戏剧性。在 1949 年,阎锡山被迫离开自己经营 38 年的山西,一时间颇为落魄。
然而此时国民党军政内部一片混乱。1949 年 5 月 20 日,何应钦辞去了行政院长的职务,李宗仁提名国民党元老居正来接任。
居正这个人一贯是以老好人而著称。然而投票时,CC 系和黄埔系联手,就是让居正以一票之差没有选上。
李宗仁逼于无奈,只好另寻人选。
这时候已经下野的蒋介石却依然相当具有话语权,他看中的就是刚刚从山西跑出来,孑然一身的阎锡山。
首先,阎锡山的资历自然不必说了。自辛亥革命起,在山西做了 38 年土皇帝。而他和新桂系又不一样,桂系此时白崇禧手中还有几十万部队,而他阎锡山如今是孤家寡人,不足为惧。
对于蒋介石这个想法,李宗仁仔细一考虑,也同意了。毕竟在当时形势下,能找出第二个服众且没什么威胁的,还真不多了。
实际上,阎锡山在一开始得知居正落选之后,并没有太高兴,反而是躲起来。他来到了老部下贾景德公馆。贾景德曾经在阎锡山身边担任过多年的秘书长,抗战时候去往南京,但是多年之间情分依然深厚。
在阎锡山看来,这个时候当行政院长并不是什么美差,而是一个烫手山芋。
果不其然,不久陈立夫、于右任突然造访要见阎锡山,随从推说不知道他去哪儿了,他们连房间都查了也不见踪影。
最后实在没办法,随从才如实告知阎锡山在贾公馆。
于是陈立夫和于右任又来到贾景德公馆来找阎锡山。二人声称是奉老蒋之命劝阎锡山出山的。阎锡山推辞不过,只能勉强从命。
实际上,在答应之前,阎锡山在贾景德公馆和贾景德还有徐永昌进行过一番深入的讨论研究。
阎锡山问这二位老朋友,自己能不能做这个行政院长?对于这一问题,贾景德的态度是要去做。他跟了老阎几十年,在他看来,行政院长这个职务放在过去,那就是个宰相。如今老阎从山西失势,能够出来做个院长,已经是不错的选择了。
而徐永昌更加冷静和清醒,他从军事和政治角度认为,阎锡山此时手无寸铁,凡事需看人脸色,夹在阎锡山和李宗仁的缝隙中,恐怕也撑不了多久。
阎锡山低头思索了一会儿,脸色显得尴尬。最后他说了这样一番话:“他们放心让我组阁,正因为我手无寸铁。如今我只能算一个他们请来的大夫,开出对症的药就算尽责了,至于病人是否肯服药,就不是大夫能过问的了。”
阎锡山是个聪明人,他在山西干了这么多年,哪能不清楚这里面蒋介石和李宗仁的想法?
此时恰好这时候阎锡山的继母在台湾去世,他便借奔丧的机会,6月2日飞赴台北,在草山行馆跟蒋介石一番长谈后,蒋介石允诺支持,阎锡山这才放了心。
空有其表
然而问题是,阎锡山当了院长,上台组阁,他能指挥得动吗?
果然,副院长朱家骅另带着副秘书长倪文亚另搞一套,具体办些什么连阎锡山也无法过问。
行政院的办公人员绝大多数是何应钦内阁留下的原班人马。阎锡山从山西带来的人,除了贾景德当了秘书长,其他人大多只能挂个参事、部员的虚名。
更麻烦的是对于国防部长的人选。李宗仁提名白崇禧,蒋介石要他任命何应钦。两边都不好得罪,阎锡山左右为难,最后干脆自己兼了国防部长。
可他自己一个兵都没有,这个国防部长当得也是有名无实。李宗仁后来跟蒋介石提出让白崇禧接替国防部长,蒋介石一口回绝了。阎锡山对此心知肚明——自己这个部长就是个门面。
败军之际,阎锡山不是没有努力过。他就职后宣称“以争取胜利为第一要着”。7月1日,国民政府制定了《全面作战计划》。7月2日推出银圆券。
可是这些东西一样都没能扭转局面。财政上,月支军政费用要4500万元,政府总收入才100万元。军事上,国民党军队节节败退。
在阎锡山67岁生日那天,幕僚称许他“知其不可为而为”,是“宁武子之愚”,卫国大夫宁武子,邦有道则智,邦无道则愚。
阎锡山自己回应说:“他是假愚,我是真愚,既入地狱,只好安于入地狱。”这话听着像是自嘲,可细品之下,何尝不是一种清醒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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