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新能源汽车市场持续扩张,动力电池赛道随之迎来体量增长,产业链利润分布失衡的问题逐步显现。整车面向终端消费者,却在利润分配上承压,电池企业凭借技术积累与规模化优势,占据产业链价值高地,由此催生上下游之间的供应链重构。

市场讨论中的 “去宁化”,并非行业对头部电池企业的否定,更多是主机厂基于供应链安全考量推进的去单一化布局。车企通过引入多元供应商、资本深度合作、自研电池系统等方式,谋求电池方案定义权、全链路数据贯通能力,希望将车辆电池安全责任归于自身,实现风险前置预警。这一变化,也为二线电池厂商打开进入高端车型供应链的窗口,同时对电芯一致性、良率管控提出更高要求。

面对下游变化,头部电池企业也在主动调整策略,从传统 B 端供应商,开始构建面向消费者的品牌认知,依托稳定交付与产品口碑维持竞争力。

这场产业链博弈,没有简单的胜负之分。

车企争取话语权的同时,也需要承接更大的产品验证、质量与召回风险;电池厂商则需要持续平衡技术供给、客户需求与数据开放。长远来看,上下游博弈的最终落点,仍是技术迭代、产品安全与用户价值,产业链或将走向更加多元、相互制衡的新稳态。

消费者能选的新能源汽车品牌有几十家,但车企可选的动力电池厂商,并不多。

新能源汽车普及,把动力电池需求推向高点。全球动力电池装车量从2010年的几十GWh,增至2025年的1187GWh。蛋糕做大,最确定的赢家是动力电池厂商;直接面对消费者的主机厂,利润反而显薄。

统计显示,2025年,A股13家整车上市公司净利润之和不及宁德时代一家。宁德时代2025年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为722.01亿元,是上汽集团的7.1倍、比亚迪的2.2倍。

中国汽车流通协会乘用车市场信息联席分会秘书长崔东树公开表示,当前整车企业的利润正被电池企业大幅挤压。

主机厂开始试图改写局面。

自研、二供、入股,主机厂重排动力电池供应结构

变化首先发生在供应结构。小米、问界、理想等车企近期动作,被外界概括为“去宁化”。但行业内更愿意将其理解为“去单一化”:不是排除宁德时代,而是不再把单一供应商当作唯一确定性。

压力之下,主机厂沿三条路径分散风险:一是引入欣旺达、中创新航、国轩高科等二线供应商,用订单培养第二、第三供方;二是入股电池企业,增强合作稳定性;三是自研电芯定义、自制电池包,把标准、接口和数据拿回自己手里。

理想的选择最坚定。按其披露,后续旗下全部产品都会陆续搭载自研电池系统;但并非全链条自建,而是“电芯自研代工+PACK自研自制”:电芯研发由理想主导,欣旺达、中创新航承担制造;电池包由理想自制。

理想汽车联合创始人、总裁兼总工程师马东辉称,选择伙伴不只看价格,还看TQCD——技术、质量、成本、供给与交付能力;更重要的是,对方是否愿意开放底层制造和质量数据。

在理想看来,自研核心不是更换供应商,而是打通数据、厘清责任:从用户角度出发,让主机厂为车辆电池安全负责。过去车企拿到的更像“灰盒子”——知道容量、内阻、循环寿命和功率MAP,却不知道材料配方、工艺参数、缺陷分布和制造波动。车辆交付后,真正的使用才刚开始。只有打通电芯生产参数、检测数据、驾驶数据、充电数据和售后维修数据,才可能把“事后召回”前移为“事前预警”。

这也是其坚持“电芯自研代工+PACK自研自制”的原因。理想汽车管理层认为,自研电池关键不在是否拥有电池工厂,而在于能否打通零部件制造数据、整车数据和用户使用数据;能否把电池与热管理、电驱、补能系统作为一个整体设计;能否让用户在出现衰减、故障或质量争议时,只面对一个责任主体。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动力电池结构图。受访者供图这为二线电池厂打开了窗口。过去高端市场更认宁德时代,二线厂商主要靠性价比和配合度生存;如今车企自研方案需要能快速响应的制造伙伴,二线厂商得以进入高端纯电供应链。窗口也伴随约束:数据要打通,规格要收敛,良率要稳定,账期和产能承诺也要重新谈判。电池厂让渡一部分定义权,换取长期绑定和高端订单。

一名电池行业从业者告诉九派新闻财经记者,车企自研电池真正难的不是“造出来”,而是保障接下来几亿颗电芯的良品率和安全性。他认为,二线厂商拿到订单后,还要保证良品率和一致性,才守得住订单。

宁德时代守份额,车企买筹码

车企重排供应结构的另一面,是宁德时代从幕后走向台前。过去几年,这家To B属性极强的厂商,增加了面向C端消费者的广告投放。“选电车,认准宁德时代电池”出现在世界杯、英超、欧冠等赛事和机场等场景;其财报披露,宣传相关费用由2023年的9.9亿元增至2024年的11.33亿元。

于是,“是不是宁德时代”成为许多消费者下单的重要依据。某自主品牌一线销售告诉九派新闻财经记者,其品牌一款售价不到10万元的小型SUV,他接触的客户中,一半以上因该车搭载宁德时代电芯而下单。“同价位其他车型,多数搭载的是二三线电池厂商的电池。”该销售表示。

这种心智背后,是高端车市场长期形成的分工:售价更高、强调安全和性能的车型,倾向选择宁德时代;价格敏感、有降本需求的车型,更可能选择二线电池厂。过去车企即便对价格、账期和供货规则不满,也难以放弃宁德时代——稳定交付、低故障率和品牌背书,本身就构成整车竞争力的一部分。

但汽车行业多项成本上升,持续挤压主机厂生存空间后,天平开始倾斜。

蔚来董事长李斌算过一笔账:内存、电池、大宗材料涨价,让每台电车成本上涨约1.7万元;并称这部分成本,车企几乎没有谈判空间。车企开始选择把鸡蛋分开放:用自研、二供和入股,换回电池定义权与价格谈判的筹码。

风险也回到整车侧。自研并不天然等于更安全,平台化也不必然更低成本。车企掌握定义权后,验证压力、失效责任和召回成本都会更集中。广汽埃安曾力推中创新航,部分车型爆发电池质量风波后,供应重新向宁德时代倾斜;吉利与欣旺达动力合作中出现质量纠纷,也将供应重心回调。

一位曾在主机厂从事采购工作的业内人士向记者分析道,车企不是不需要宁德时代,而是想拿回对电池的话语权;自研电池既可补充自供,也是与宁德时代谈判价格的筹码。

宁德时代对主机厂的选择早有预判。其在港交所文件中提示,业务面临竞争,对手可能通过产品、价格和服务争夺市场份额。上述电池行业从业者认为,短期看,宁德时代的利润和份额仍强;长期看,车企自研、二供和入股组合,正在削弱其“默认选项”地位。

九派新闻财经记者 舒家奎

编辑 万璇 肖洁

【来源:九派新闻】

声明:此文版权归原作者所有,若有来源错误或者侵犯您的合法权益,您可通过邮箱与我们取得联系,我们将及时进行处理。邮箱地址:jpbl@jp.jiupainew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