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光二年,京城,富察明亮病逝。前来祭奠的,不只是宗室郑亲王乌尔恭阿,连道光帝也亲自到了他的家中。此时,这位曾经统领军务、官至武英殿大学士的老臣,身后却并不宽裕。
明亮出身沙济富察氏,是乾隆朝勋贵世家的子弟。他的曾祖父米思翰做过户部尚书,祖父李荣保曾任察哈尔总管,伯祖马齐历仕康熙、雍正、乾隆三朝,长期位居中枢。姑母是孝贤纯皇后,叔父则是乾隆倚重的傅恒。
乾隆元年,明亮出生。家族显赫,给了他很高的起点,却没有替他免除仕途中的风险。十八岁左右,他开始进入仕途,最初并非凭科举一路上升,而是以世家子弟的身份进入侍卫与军务系统。
有意思的是,明亮并非只会骑马打仗。他读过书,也曾取得秀才资格,准备继续参加会试。乾隆得知此事后,却对傅恒说:“世家子弟,何必与文士争名?”随后,明亮被授为蓝翎侍卫,前往伊犁历练。
这次调动,改变了他的道路。明亮跟随阿桂等人办理军务,并参与平定乌什之变。对于一个年轻贵族而言,真正的军营远比京城侍卫处更能检验能力。他从此逐渐熟悉边疆形势,也开始积累独立领兵的经验。
他的婚姻同样带有浓厚的政治色彩。明亮迎娶履懿亲王胤祹的女儿,获封多罗额驸。夫妻关系却并不和睦。转折发生在乾隆二十二年,定妃万琉哈氏去世,灵柩在雨季运往清东陵,泥泞难行,抬棺人多有退缩。
明亮没有站在一旁催促,而是拿起杖子走在前面,亲自踏入泥水中。抬棺者见状,只能跟随前行。胤祹听闻此事后,称赞女婿有担当,并说他日后或许能成为名将。这句评价,后来竟成了事实。
乾隆三十三年,明亮奉命参与征缅事务。缅甸山地湿热,清军屡受瘴气困扰,他参加哈坎、老官屯等战事,积累了实战经验。傅恒也在这场战争中染病,回京途中去世。明亮亲眼见到战争的代价,仕途却没有停下。
真正让他声名大振的,是平定大小金川。乾隆三十六年至四十一年间,他在西南险峻山地作战,经历失利、降职,也经历重新起用。墨垄沟战败后,他因隐匿军情被革职;后来又因擅自撤军受罚,降为二等侍卫。
但明亮并未因此离开战场。他转而截断敌军粮道,重新获得军职,随后率部攻打马奈、宜喜等地。金川山寨依险而建,清军推进十分艰难。明亮善于配合阿桂、海兰察等将领,逐步夺取堡寨,最终因战功晋封一等襄勇伯,获授成都将军。
乾隆四十一年,清军班师,明亮进入朝廷核心视野。此后他任四川提督、乌鲁木齐都统、伊犁将军等职,还曾担任刑部尚书。军功和家世使他升得很快,但性情强悍、不够谨慎,也给他留下了反复获罪的隐患。
乾隆四十八年,明亮曾私自释放被治罪的员外郎开泰,事情败露后被押回京城,判处绞监候。后来在阿桂求情下获释,再次从侍卫做起。乾隆六十年,他又因属下索取貂皮一事被革职,发往乌鲁木齐效力。
嘉庆初年,明亮已年过六十,却仍被派往贵州参与平定苗民起事,因战功恢复爵位。嘉庆四年,他又因与同僚互相推诿,被押解回京,判“斩待决”。嘉庆帝念及旧功,仍给了他复出的机会。这个人一生屡遭重罚,却总能凭军功重新回到权力中心。
嘉庆六年,明亮六十六岁,只是二等侍卫。许多人或许以为,他的仕途已经到了尽头。谁能想到,凭借长寿与皇帝信任,他又走了近二十年。嘉庆十九年,他任左都御史、兵部尚书、协办大学士;嘉庆二十二年,八十余岁的明亮终于成为武英殿大学士,完成入阁拜相。
然而,官位的高峰并未带来安稳的晚年。多次获罪,家产曾被籍没,加上他素来不善经营,家庭积蓄并不丰厚。两个儿子先后去世,更使老人受到沉重打击。道光元年,他上疏请求退休,只写下八个字:“儋石无储,二子先逝。”
道光帝准许他致仕,并保留全俸。此时的明亮已八十六岁,身后却只剩简陋居所和一位守门老妇。道光二年,他以八十七岁高龄去世,获准入京师贤良祠。一个十八岁入仕的勋贵子弟,走过七十年仕途,最终在荣宠与困顿之间结束了自己漫长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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