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福建上杭县城的一处街角，刘忠停在一位衣衫破旧的老妇人面前。此时的他，已是西康军区司令员，身边带着警卫员，回乡只为寻找失散多年的母亲林连秀。
返乡之前，刘忠曾派人提前回家打听。可是，乡亲们说不清老人去了哪里，家中也没有留下可靠线索。那一刻，他最担心的并不是母亲已经离世，而是母亲这些年究竟怎样活下来。
刘忠出生于1906年，原名刘永灿。家境贫寒，少年时便外出学泥瓦匠。活计很重，收入微薄，挨打受骂更是常事。母亲看着儿子日渐消瘦，只能一边落泪，一边安慰他：“只要肯吃苦，总有出头的日子。”
1929年，闽西农民运动兴起，刘忠接触到新的思想，也第一次意识到，穷苦人并非注定要受人欺压。他把参加革命的想法告诉母亲。林连秀没有阻拦，只叮嘱儿子，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把事情做好。
这一别，竟长达二十多年。
革命年代，音讯往来极为困难。刘忠参加红军后，先后经历土地革命战争、长征和抗日战争，长期在外征战。母亲留在家乡，面对战乱、贫困和地方势力的压迫，只能四处躲避，靠乡亲接济度日。母子之间，连一封家书都难以收到。
刘忠在红军中逐渐成长为指挥员。1934年，他担任红一军团司令部侦察科长，负责搜集敌情、寻找行军道路。湘江战役发生在1934年11月下旬至12月初，红军付出重大牺牲。刘忠后来回忆，侦察工作中有些判断若能更早落实，也许部队能够争取更有利的局面。这件事，他多年不能释怀。
抗日战争时期，他又承担过重要的作战和护送任务。1942年5月，刘忠参与掩护邓小平等同志在中条山一带行动。部队行进中遭到日军包围，经过二十多天辗转，才突出重围。邓小平曾对他说：“这次护送，功劳不小。”刘忠回答，保护首长是自己的职责。
解放战争中，他在太岳地区指挥作战，参加上党等战役。上党战役发生于1945年9月至10月，部队装备条件有限，却必须迅速打破敌军防线。刘忠善于利用地形和夜暗组织突击，部队连续作战，体现出较强的机动作战能力。
这些经历，让他从一个贫苦农家子弟成为人民军队的高级指挥员。可是，战场上的声名，并没有减轻他对母亲的亏欠。1950年回到上杭后，他带着警卫员走遍街巷，挨家挨户询问。
有意思的是，他们每次经过一处偏僻角落，都能看到一名蓬头垢面的老妇人。老妇人见到穿军装的人便躲闪，似乎对“大官”心存恐惧。刘忠没有急着追问，只放低声音说：“我们不是来欺负人的，只想找一位老人。”
几句交谈之后，他发现老妇人熟悉自己的身世。刘忠盯着那张被岁月刻满皱纹的脸，终于认出了母亲。林连秀也认出了儿子。母子二十多年后重逢，没有想象中的寒暄，刘忠只是紧紧抱住老人，反复说道：“儿子不孝，儿子大不孝。”
他把母亲接到身边，尽力安排生活。工作再忙，也要抽时间陪老人吃饭、说话，还把节省下来的钱交给母亲。刘忠想用这些实际行动，弥补多年缺席的孝道。
林连秀住了一段时间，却提出要回上杭。刘忠起初不理解，以为母亲是嫌自己照顾不周。老人只是摇头，说自己年纪大了，还是故乡的生活熟悉，那里有相识多年的邻里，也有说得上话的老人。
刘忠明白，母亲并不是不愿亲近儿子，而是不想成为儿子的牵挂。她知道军中事务繁重，更知道儿子还有许多责任。于是，他安排人员护送母亲回乡，并托付当地乡亲多加照应。
此后，刘忠定期写信、寄钱，询问母亲的衣食和身体情况。母亲回乡后，乡亲们也轮流帮忙。对刘忠而言，那次街头相认始终是心中最难放下的一幕。多年以后，他仍把母亲视为自己一生亏欠最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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