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STEM教育已经走过了主要依靠规模扩张实现追赶的阶段,正在进入更加考验质量、效率和体系协同的阶段

  ■“全球STEM教育发展指数2026”更适合作为一面镜子,而不是一张成绩单来看待

9月19日,“全球STEM教育发展指数2026”发布,中国继续位居全球前列。对今天的中国STEM教育而言,更值得讨论的已经不是位次本身,而是一个深层问题:经过多年快速发展,我国在STEM教育领域形成的规模优势和人才优势,能否进一步转化为稳定的质量优势、创新优势和体系优势。

中国STEM教育这些年最重要的成就,并不是某一次排名靠前,而是形成了世界上规模最大的工程教育体系和强劲的组织动员能力。从基础教育阶段的数学、科学学习,到高等教育阶段大规模工程科技人才培养,再到科研队伍和知识产出的快速增长,中国已经具备了一个大国参与全球科技竞争所必需的人才底座。过去我们长期担心的是人才够不够、科研产出能不能上来,这些问题总体上已经得到很大改善。也正因为如此,今天再看中国STEM教育,不能继续沿用追赶阶段的评价尺度。

目前,虽然中国STEM教育发展综合排名靠前,但体系性优势还有待进一步提升。我们的优势更多集中在教育过程、人才供给和知识生产的规模一端,而一些成熟体系的优势在于高水平资源的配置密度、对全球顶尖人才的吸引能力、支持长期原创研究的制度环境,以及教育、科技、人才和产业之间更为顺畅的衔接机制。这实际上意味着,中国STEM教育正在从“供给不足”进入“转化不足”的新阶段。人才培养数量上来了,能否转化为高水平创新人才;科研产出上来了,能否转化为原创性成果和关键技术;高校、科研机构和企业的体量很大,彼此之间能否形成真正高效的创新网络。这些问题正在变得越来越重要。

当前不少矛盾看起来发生在教育端,实质上却是教育、科技、人才和产业之间的接口问题。高校学科专业调整如果跟不上科技和产业迭代,毕业生就业可能会出现结构性错配;科研评价如果仍然过度强调短周期、可计量成果,就很难支持高风险、长周期研究;企业如果只是人才培养的“用人端”,而没有深度进入课程、项目和科研过程,产教融合就很难真正发生。

因此,中国STEM教育下一阶段的重点,不是继续简单做大STEM教育,而是重新理解什么是高质量的STEM教育。基础教育不能把STEM教育窄化为数理学科的高强度训练,更重要的是保护学生的好奇心、问题意识和探究能力;高校不能满足于多开几个新专业、增加几门交叉课程,而要让学生更早进入真实问题、真实项目和真实科研;研究生培养也不能把论文和项目数量作为最主要的训练目标,而应当给青年更多稳定预期和专业空间,鼓励他们面向重要问题开展长期研究。STEM教育最终要培养的,不只是掌握更多知识和技术的人,而是能够不断提出新问题、创造新知识并解决复杂问题的人。

面向“十五五”,教育科技人才一体推进尤其需要在STEM教育领域真正落到机制建设上。所谓“一体”,不是把教育、科技、人才三个政策领域简单并列,更不是多增加一些联合项目,而是要促进人才培养、科研组织和资源配置之间形成更紧密的联结状态。高校学科专业布局要更加敏捷地回应科技前沿和产业结构变化,科研资源要更多向能够形成持续原创能力的团队和平台集中,企业要从人才的最终使用者更好地成为人才培养和技术创新的共同参与者。同时,还要保持国际合作和人才流动的开放性。现代科学本身就是全球知识网络的产物,一个真正强大的STEM教育体系,既要有人才自主培养和自主创新能力,也要有持续吸引、链接和使用全球知识资源的能力。

从这个意义上说,“全球STEM教育发展指数2026”更适合作为一面镜子,而不是一张成绩单来看待。它提醒我们,中国STEM教育已经走过主要依靠规模扩张实现追赶的阶段,正在进入更加考验质量、效率和体系协同的阶段。过去我们更多解决“有没有”“够不够”,下一步必须回答“好不好”“强不强”,以及能不能形成可持续的原创能力和创新生态。

(作者系同济大学STEM教育智库研究员)

《中国教育报》2026年09月25日 第03版

作者:张端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