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侄女又跟人上楼了。”

二嫂的电话,凌晨1点47分。

我攥着药盒站在厨房,灶上温着奶。

奶是给小满女儿热的。

孩子烧到39度2,刚睡。

二嫂在电话里喘:“老麻棋牌室,后屋,人都看见了。”

我说:“你看清了?”

她说:“四万八的账,她拿啥还?”

我把火关了。

药盒往兜里一塞,出门。

棋牌室在菜市场二楼。

楼梯口堆着啤酒箱,一股烟味。

我推门,麻将声停了。

老麻坐在收银台后,手里盘两个核桃。

他看我一眼:“你来得正好。”

“她欠我四万八。”

“今晚清账。”

我说:“人呢?”

他朝后屋抬下巴。

后屋门开了。

小满走出来。

她32岁,头发乱,衬衫扣子错了一颗。

手里拎着那个旧保温杯。

杯身掉漆,是她妈留下的。

二嫂冲上去,一巴掌。

“你不要脸,孩子还在发烧!”

小满没躲。

她抬手擦嘴角,说:“是,我陪了。”

我兜里药盒硌着腿。

那药盒上写着:一天两次,一次半片。

一瓶68块,她买三瓶,欠药店204块。

她连204块都赊。

老麻笑:“听见没?她自己认的。”

“四万八,今晚两清。”

小满把保温杯放桌上。

“账清了,账本给我。”

老麻脸一沉:“啥账本?”

小满说:“你后屋抽屉里那本。”

“记着谁输谁赢,谁押了房,谁押了车。”

“还有三年前,我娘那笔。”

我脑子“嗡”一下。

三年前,我嫂子在这棋牌室输了六万三。

回家喝了一瓶敌敌畏。

没救回来。

二嫂喊:“你提你娘干啥?”

“你娘就是被你这种赌鬼气死的!”

小满盯着老麻。

“我娘不是赌鬼。”

“她是被人拉进来的。”

老麻站起来,核桃往桌上一砸。

“你再胡扯,我报警。”

小满说:“你报。”

“所里人就在楼下。”

门被推开。

进来两个穿便衣的。

一个亮证,一个直奔后屋。

老麻想拦。

便衣说:“地下赌场,非法抽水,账本我们找了半年。”

老麻被按在麻将桌上。

麻将牌哗啦散了一地。

二嫂愣住。

我也愣住。

小满走到我面前。

她把保温杯拧开。

里面没有水。

塞着一支录音笔,还有一张折了四折的纸。

纸上是账目。

日期,金额,人名。

最后一页,写着嫂子名字。

六万三,后面画了个圈。

小满说:“姑,我没赌。”

“我输的钱,都是他们给的诱饵。”

“我假装输,假装还不上。”

“他们让我进后屋,我就拍账本。”

二嫂嘴唇抖:“那你为啥认?”

小满说:“我不认,他们不信我。”

“我不认,老麻不会把账本拿出来。”

“我不认,你们也不会来。”

我兜里药盒掉出来。

小满弯腰捡。

她看见药盒,手停了一下。

“娃的药?”

我说:“39度2,刚退。”

她眼眶红了。

但没哭。

她把药盒攥在手里,攥得变形。

“手术费要八万。”

“我凑了五万二。”

“剩下两万八,老麻说陪他一晚就免。”

“我录音了。”

“他说的每个字,都在里面。”

二嫂蹲在地上。

她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

“那你咋不跟家里说?”

小满说:“说了,你们信吗?”

“咱家谁没被赌害过?”

“我娘死了,我哥跑了。”

“我再把你们扯进来,娃咋办?”

便衣把老麻带走。

账本装进证物袋。

小满在笔录上签字。

她签完,问我:“娃醒了吗?”

我说:“醒了,找妈。”

她往楼下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姑,我不是烂人。”

我说:“我知道。”

“我早该知道。”

她笑了一下。

嘴角还有二嫂扇的红印。

“你药盒上字写错了。”

“半片,不是一片。”

“我娘那会儿,就是吃错了药。”

“没人管。”

我把外套脱下来,给她披上。

她没拒绝。

楼下风大。

菜市场的灯一盏一盏灭。

小满说:“账本交上去,赌场就关了。”

“我娘那笔,也能查了。”

“我不求别的。”

“只求娃长大,别听见她妈跟人上楼。”

二嫂追下来。

她手里拿着小满的保温杯。

“杯盖我拧紧了。”

“你娘留下的东西,别丢。”

小满接过去。

她拧开,又拧紧。

“嗯。”

“不丢了。”

第二天,药店老板来电话。

说有人把204块结了。

我问谁。

他说:“一个女的,嘴角有伤。”

“她说,药别停。”

我站在厨房。

灶上又温着奶。

药盒换了新的。

一天两次,一次半片。

我拿笔,把“半”字描粗。

小满带娃去复查。

娃问:“妈妈,你昨晚去哪儿了?”

小满说:“去把坏人抓了。”

娃说:“你是警察吗?”

小满说:“不是。”

“我是你妈。”

我站在医院走廊。

手里攥着那张账本复印件。

嫂子名字后面,画了个圈。

圈旁边,小满写了一行小字:

“娘,账清了。”

女人沾了赌桌,不一定脏了身子;有时候,是脏水先泼过来。

你身边有没有被一句话定过罪的人?你当时站哪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