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浊世经纬 · 十六国谋士

一个把奴隶扶上皇位

一个助苻坚一统北方

王猛 · 张宾 · 乱世里的读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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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把奴隶扶上皇位,一个帮苻坚一统北方

十六国的乱世,一百三十五年,五胡十六国,城头的大王旗换得比草还快。这年头最不值钱的,是命;最值钱的,是脑子。三国那些谋士人人会背,十六国的顶级谋士,名气小了不止一截,真论本事,一点不输。说两个:前秦丞相王猛,后赵右侯张宾。一个帮苻坚扫平了北方,一个把奴隶出身的石勒扶上了皇位。两个穷书生,硬是在胡汉厮杀的白骨堆里,干出了功业。

先讲王猛。王猛是北海人,穷人家的孩子,年轻时候靠卖畚箕过日子。没钱,但有志气,在华山边上读书隐居,等一个值得投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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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等的第一个人,是东晋的桓温。桓温北伐,一路打到关中,驻军在灞水边上。王猛披着粗布衣裳去见他,一边说话,一边伸手在衣领里摸虱子,谈天说地,旁若无人。桓温问他,我奉天子之命讨逆,为什么关中豪杰都不来投我?王猛说,你大军就在长安城边上,却不渡灞水,百姓看不出你的心思,谁来投你?桓温听了,半天没言语。王猛也看明白了,桓温心里装的是自己的算盘,不是天下的盘子。这样的人,投不得。

又过了些年,苻坚当上秦主,求贤若渴,把王猛请出山。两个人一见面,谈得投机,苻坚说,我见你,就像刘备遇见诸葛亮。这话不是客套。苻坚把国政整个交给王猛,君臣相得,满朝上下都知道,得罪谁都别得罪王丞相。

王猛是个文武全才。在内,他动手收拾氐族豪强。那些功臣宿将仗着功劳横行霸道,王猛抓一个杀一个,官场风气顿时变了。

有个氐族老将樊世,仗着老资格,当众跟王猛顶撞,扬言要把他的脑袋挂到长安城门口。王猛回了一句,那你的脑袋,怕是先要挂到市场上了。没过几天,樊世真被苻坚处死,头挂在了市口。

他兴学校,劝农桑,还逼着氐族子弟学汉人的书,读汉人的礼。十六国的乱子,根子上是胡汉相杀。王猛想做的,是把两家揉成一个朝廷。这条道,北魏孝文帝又走了一遍,走通了。

在外,王猛是统帅。他亲自带兵平叛,氐族宗室造反,他一个个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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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漂亮的一仗是灭前燕。前燕兵多将广,号称几十万,派了老臣慕容评来挡。慕容评打仗不行,敛财在行,兵士喝口水都要拿钱买。军心一散,三十万大军,硬是被王猛六万人马打垮。王猛一路打到邺城,把前燕灭了。他打仗不靠诡计,靠的是国力,是后勤,是一步一步把对方挤死。说白了,他用的是全国之力打灭国之战。

王猛厉害的不光是打仗,还有看人。他早看出来,归降前秦的慕容垂、姚苌这些人,都是蛰伏的猛兽,迟早反咬一口。他劝苻坚除掉慕容垂,苻坚心软,不肯。王猛没办法,用了一计,史称金刀计。他拿慕容垂送给儿子的金刀做文章,设计让慕容令以为父亲叫他叛逃。慕容令一逃,坐实了谋反的名头,被前燕人杀了。计是好计,可惜慕容垂本人没死。

王猛到死都不放心。临终前拉着苻坚的手,反反复复交代两件事:一是别急着打东晋,二是盯紧慕容垂和姚苌。他说,东晋虽是偏安一隅,但那是华夏正朔,民心还在。没把内部消化干净之前,不能南下。照我说,这话已经说透了。

东晋难打,不只是在江上。是关中刚稳住,是胡汉还没真正拧成一股绳,是降将握着兵权,一旦大军南下,后背就空了。前头打不穿,后头再起火,这仗怎么赢。

苻坚听是听了,没照做。王猛死后第八年,苻坚倾国南下,淝水一战,八十万大军灰飞烟灭。慕容垂、姚苌果然反了,前秦四分五裂。苻坚自己也死在姚苌手里。

王猛活着的时候,把一个帝国打理得铁桶一样;他死了,这个帝国像纸糊的,一场雨就烂了。我琢磨,这才是他最大的本事,也是最大的遗憾。

再讲张宾。张宾是赵郡中丘人,读书人出身,博涉经史,自比张良。那会儿天下大乱,他在家坐不住,四处找值得辅佐的明主。找来找去,找到了石勒。石勒是什么人?羯族,小时候被掠卖为奴,后来跟着乱世起兵,一路杀出来的枭雄。石勒与他一谈,惊为天人,当场拿他当子房待。从此帐里的地图、军中的大事,都要先问张宾。一个奴隶出身的武将,一个自比张良的书生,凑到一块,成了十六国最狠的一对搭档。

石勒那时手底下有兵,没地盘,四处流窜,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兵是抢来的,粮是抢来的,打一仗换一个地方。有一回他屯兵葛陂,打算南下打东晋。偏偏遇上连绵大雨,军中瘟疫横行,粮草快断了,士兵一批一批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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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勒问手下怎么办。有人说强攻建业,有人说先投降再说,吵成一团。张宾站出来说,江南是死地,不能去。掉头北上,占住邺城、襄国那片地方,那是形胜之地,进可攻退可守。等站稳了脚跟,一个一个收拾北方的群雄,天下就是你的。石勒听了,掉头北上,果然在河北站稳了。要我说,这一计,定了后赵的国运。

张宾不光有阳谋,还有阴招。关东有支流民武装,头目叫王弥,跟石勒表面是盟友,背地里互相惦记。外头都说,是张宾给石勒出主意,摆了一桌酒,把王弥请来,当场拿下,一了百了。

幽州有个王浚,地盘大,兵强马壮,就是人太傲,一门心思要称帝。张宾又出主意,让石勒备了厚礼,派使者上表称臣,把王浚捧上天。王浚被捧得飘飘然,真把石勒当成了自己人,放松了戒备。石勒轻骑奇袭,一举拿下幽州,擒了王浚。这两手,一个是鸿门宴式的斩首,一个是糖衣炮弹式的麻痹,玩的是人心。

石勒站稳了脚,张宾又帮他搭架子,建官制,定规矩,把一支流寇队伍,一步步变成像模像样的国家。石勒后来登基称帝,张宾官拜右长史,石勒逢人便称他一声右侯。这份尊重,在杀人不眨眼的乱世里,难得。说真的,石勒这种人,肯把一个书生抬到这个份上,不是做样子,是真离不开他。

张宾死得早,死在石勒登基前几年。打哪儿,问张宾;招谁,问张宾;降将用不用,也问张宾。他坐帐里看地图,一张图,能看出千军万马。他死那天,石勒哭得站不起来,说了一句:老天是要夺走我的右侯啊。后来石勒常对身边人说,右侯在的时候,我少犯多少错;右侯走了,我再也没遇到那样的人。

两个书生,各遇其主,各尽其才。王猛治天下,张宾取天下。一个把国家做大,一个把队伍做大。十六国一百三十五年,谋士多如牛毛,能写到史书里让人记住的,这两个,算得上顶头那两位。乱世里,读书人的命不值钱,可读书人的脑子,能值一个天下。这句话,搁在王猛、张宾身上,一个字都不虚。

读书人的命不值钱,

读书人的脑子,能值一个天下。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