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期督导老师:徐倩老师。
*本期督导内容来自曾奇峰心理工作室-有弥联合心理咨询师内部团督,经过改编,隐去了来访者的个人信息,督导文章主要用来交流与学习。欢迎投递简历加入有弥联合心理,参与我们的内部督导。
评估,是一段精神分析咨询开始的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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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估阶段咨询师需要做几件事。 首先,谈论 清楚来访者进入咨 询的主要诉求是什么,来访者想要从咨询中获得什么,希望咨询师能怎样帮助自己。其次,咨询师需要评估来访者的心智发展阶段,来访者是否有反思的功能等等。
诉求匹配是很好理解的,如果来访者的期待或者来访者的议题及症状超出了咨询师的能力,咨询师需要在评估阶段如实告诉来访者。有时候咨询师需要跟来访者不断澄清,透过表面去看到来访者内在真实的诉求,并和来访者协商出一个可工作的框架,比如这个诉求里有哪些是需要时间慢慢展开,有哪些是无法实现的幻想等等。这一层是在评估咨询师与来访者的匹配程度。
而在评估心智这一点里,如果来访者的心智发展水平停留在很早期,这需要咨询师谨慎评估自己的胜任力。 反思功能则是看精神分析核心的解释技术,以及基于谈话的这种方式是否能对来访者起效。 有的来访者可能需要的是更结构化、能对行为和想法有指导性的疗法。因此这一层是在评估精神分析这项技术与来访者的匹配程度。
澄清主要诉求,并不是字面意思里的一问一答。咨询师的后台里始终要思考的是,来访者为什么是此时此刻来,潜意识层面的动机是什么。有些诉求非常清晰,比如刚刚经历了一段失败的恋情,或者生活遭遇了一些挫折,我们依然要思考为什么是这个时候来,因为有的来访者曾经有经历过类似的遭遇,曾经是如何处理,如何理解的,为什么这一次会需要进入咨询,找到一位咨询师来帮助自己。再比如,如果这段恋情让来访者非常难以承受,咨询师需要思考的是难以承受的是什么,来访者想象中的咨询师以及这段咨询关系可以怎样帮自己承受,以及来访者想象中的咨询是什么样的,这些都是咨询师需要寻找途径和机会去了解清楚的。
有一些特殊的情境,是来访者带着巨大的痛苦而来,只是需要有人和自己待在一起听自己倾诉,也许倾诉完了来访者也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接着就可以离开咨询关系了。
我曾听过一个故事,有一位刚刚失去伴侣的女士来到咨询,找到一位新手咨询师,这位咨询师很忐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处理这么巨大的丧失和痛苦。这位女士非常爱她的丈夫,丈夫意外离世带来的打击让她无法一个人面对这一切。她告诉咨询师,不需要为自己做什么,也不需要回应,只要和她一起待在咨询室里就行。这位女士每周来一次,来了三个月,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坐下后就开始失声痛哭。咨询师说这位女士的哭声几乎贯穿了整个咨询的空间,其他的咨询室也能听到她的哭声,那是一种让人无能为力的悲痛。时间到了她就整理好自己离开。整整三个月,咨询师一句话都没有说过,最后一次时,这位女士看着咨询师说:“你是我的天使,你没有打断我的悲伤,也没有评价我”,之后起身告别,并表示自己不需要再来了。
这是一段很特别的经历,虽然这并不是在用动力学长程咨询的框架进行的常规工作,但这段经历也让咨询师获益匪浅。咨询师自述自己不说话的五十分钟里,并不是什么都不做,依然在感受,在思考,在观察每一次来访者哭声传递出来的不同信息,也在感受来访者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咨询师依然在不断评估,包括需要评估来访者的精神状态,是否需要医疗手段的帮助。
就像徐倩老师说的, 评估阶段的搜集信息,不仅仅是提问和回答,很多时候信息就在眼前,要看我们有没有发现。 有些来访者想要的可能是顾问式的咨询,提供很多信息后想要咨询师提供意见,之后按照这些意见来行动,这就不是动力学咨询能提供的帮助了,如果这是来访者的诉求,咨询师需要跟来访者进一步谈论背后的动力,同时表明这不是自己能够提供的,看一看这中间能否有协商的空间,能够和来访者达成一致。如果无法达成一致,意味着治疗的关系难以建立。
图为徐倩 老师 在给公司咨询师做内部督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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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咨询师被来访者推动着,甚至驱赶着,无法建立起治疗的框架,无法评估,而是一开始就被来访者强烈的意愿牵着,变成来访者意愿的执行者,来访者期待咨询师不说话时咨询师就不说话,来访者停下来需要一个回应和解释时,咨询师就开口给出解释,这个情境正在传递的是一种非常强烈的信号,是咨询师一开始就离开了自己的位置,咨询师没有办法按照该有的心智状态来跟来访者工作。
这个状态,这种被控制着不能动弹,或者咨询师感到自己被拒绝,不能以咨询师的立场来工作,这些种种活现以及反移情感受都是需要纳入评估的框架里来思考的,这些正是信息本身。
我们需要思考的,是理解这是一个怎样的来访者,来访者的心智发展是什么程度。如果咨询师无法在咨询的位置上展开工作,这是否是一段能够在动力学框架及设置内工作的关系。
以这个例子为例,咨询师可以做出怎样的理解和假设。
首先,徐倩老师提出两个问题,一个是这样的来访者可能处在怎样的发展阶段,以及是否有足够的反思空间。如果来访者一进入关系,就呈现出强烈的控制,需要咨询师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愿来,以及对咨询师的语言也有要求等等,来访者似乎无法把感受聚集在自己的内部,而是要投注在外在的某个地方,比如语言,比如咨询师的反应,比如咨询师什么时候能说话什么时候不能。
有一种防御机制叫做“黏附性认同”,这一机制源于婴儿早期对灾难性焦虑的防御。 当婴儿感到自体即将“碎裂”或“解体”时,它会试图通过将自己黏附在一个客体上,来把自体中那些尚未整合的部分“拢在一起”。 这里说的与客体的关系是表面的,认同的方式近乎模仿,而非真正的内化。就像小婴儿焦虑的时候会吮吸大拇指,会握紧拳头,通过把自己黏附在手指、嘴唇、拳手上来聚拢自己。
这一机制是非常原始的防御机制。当然识别这一防御机制的过程并不仅仅是如我举出一段情境来这么简单,在实际的工作里,这种识别不仅仅是从来访者的言行、状态里识别,更重要的是通过咨询师的反移情来识别,这是一个谨慎的过程,这些描述并不能成为正在阅读的你对号入座的依据。
重要的是, 当识别出这一信号,也许意味着来访者的心智发展是处在早期阶段 ,因此咨询师需要仔细评估自己的胜任力,以及着重评估来访者的可工作性。不仅仅包含反思功能,也包含来访者的现实检验能力,以及精神分析常用的那些技术是否能对来访者有效。 吸收诠释,是需要来访者有一定的心智功能的。
03
关于评估,徐倩老师谈到评估并不能做到百分之百的准确,我们很多时候会有评估失误的时刻,但谨慎的评估至少能帮助我们大体预测出来访者的内在状况,以及接下来的工作可以在什么层面上展开。
心智发展处于非常早期,并且有明显行动化的来访者,可能不具备谈论的空间。这并不是说完全不能工作,而是咨询师需要思考自己是否能在这样的关系里存活下来,是否能对来访者有所帮助。比如来访者黏附性的需要非常强烈,就会死死黏住咨询师,把咨询师看作自己的一部分,让咨询师来承担自己内在被攻击、被虐待的感觉,包括强烈的暴怒与恨意,这些部分全部抛给咨询师,来访者内心就能缓解很多,就可以不需要再虐待和攻击自己,这是来访者投射攻击性的方式。这在关系里是以高浓度、高张力的方式呈现,那些攻击和虐待来得无法预测且猛烈,如果咨询师承受不住,不仅仅是自身容器破裂,甚至会想要还击。因此评估能够帮助咨询师提前判断,接下来关系里可能发生的一切是否是自己能容纳的。
另外, 早期心智,也意味着来访者可能内在有非常混乱、未处理和未消化的原始议题,包括可能有精神病性的组织,这些都指向的是来访者可能会“病”得很重,咨询师也需要评估来访者自伤的风险。 有些自伤是直白的,比如主动伤害自己,有些自伤是隐蔽的,来访者会无意识做出很多错误的选择,把自己放置在有生命、财产危险的情境里。这些很可能都是超出了咨询师胜任范畴的情况。
很多心智发展处于早期阶段的来访者,会渴望获得咨询师给予的精准共情。徐倩老师谈到,这是来访者内在对那个全能的,无所不能的夸大自体的投射,或者说来访者内心需要一个全能的妈妈,可以在自己没有表达的很清楚的时候这个全能的妈妈就能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在感受什么。我们用理解婴儿的视角来看,对婴儿来说,不能被妈妈理解,妈妈对自己没有反应,妈妈无视,这个婴儿就活不下去。婴儿是非常需要妈妈的精准理解的。 当一个成年人内在依旧存在如此强烈的婴儿般需要时,就说明早年有多么匮乏。
如果已经和这样的来访者开始工作了,工作的重心依旧是充分使用咨询师的反移情。这并不是基于言语的表达,而是情感层面上真正能与来访者连接。这类来访者内在情感连接的部分可能是严重受创的,来访者不觉得世界上有人能理解自己,有人能信任,这也说明早年养育里的情感可能非常匮乏,甚至是恶劣的。因此来访者需要在情感上把自己包裹得很紧,使用全能以及黏附性认同来自我抱持。这也意味着,来访者在关系里要跟咨询师产生情感连接会是很难的事。
但咨询师需要做的,依旧是在情感层面,能与来访者一起下沉,进入那些感受里面,去感受自己跟来访者在一起的情感,去觉察那些情感,在觉察的基础之上给出理解。言语层面的那些事情和内容,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后,徐倩老师提到这种情感层面的连接,就像是替沉默的婴儿发声。咨询师要能听到那个婴儿的绝望,婴儿的渴望以及强烈的愤怒和被迫害的恐惧。这需要咨询师对自己的感受有足够的觉察,对情感能足够打开,与来访者真的在一起。
本期督导老师:徐倩
注册心理咨询师
精神分析取向心理咨询师、督导师、培训师
深耕精神分析领域14年
受训于中德精神分析连续项目初级组、高级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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