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京到武汉,一位导演的“百年”之约
2026年9月,音乐剧《项链》导演王轩堃从北京来到武汉。他走进中山大道上那座熟悉的圆堡塔楼,站在民众乐园的中庭,抬头望向那个外立面可见的圆形顶楼,心里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激动。
“这个建筑从它的历史,从它的外部和内部,到我现在亲自走到这个地方来的时候,它带给我的一些刺激,我觉得有震撼的,特别让人觉得天马行空的,充满了想象力。”王轩堃说。
他是为《项链》而来的。这部改编自莫泊桑经典名作的原创音乐剧,将于9月30日在“民众·百年剧场”首演,与他一同出现在首轮演出中的,还有草台嘻班的沉浸式互动喜剧《连载不要停》和繁星戏剧村的环境式悬疑剧《朱莉小姐》。三部剧目,构成了“民众·百年剧场”的“3+1”剧场矩阵首期阵容。
但王轩堃知道,自己接下的不只是一部戏的导演工作。
“民众乐园一开始就是面向大众文化生活的,这个建筑本身它的职能非常的明确。经过了历史不同阶段的洗礼,有了不同的变化,有一些起伏,但最后还是走到了大众中间来,所以我想用‘回归’这个词。”他说。
《项链》与民众·百年剧场,是一次“双向选择”。而这次选择的背后,是三个人对同一座百年建筑的不同角度的思考与探索。
王轩堃:让《项链》只属于民众·百年剧场,让看戏重新成为武汉人的生活
王轩堃对民众乐园的空间有着近乎痴迷的兴趣。中庭、走廊,尤其是那个圆形顶楼,都让他产生了强烈的创作冲动。“人可以站在这个环境里去演绎一个故事,这个顶楼它带有一定的故事性和戏剧感,这个感觉太棒了!”
对于他而言,民众乐园的非标准剧场空间不是限制,而是激发创新的推力。“当越是空间上有限制条件时,你越不应该把它看成是限制,它要变成你创作或者是创新的最好的一个推手。因地制宜。限制的条件反而是刺激你创新的一个因素。”
他甚至计划为《项链》打造一个“专属版”:“这个故事展开的调度、展开的空间所使用的方法和原则,应该是从属于当地的,只属于民众——百年剧场。”
王轩堃将这次合作视为一种责任。他反复提到一个词:“醒过来”。“让它重新变成生活当中的一个主要内容。我觉得不是活过来,是醒过来。”他说,小时候在民众乐园买零食、买衣服、看电影的记忆是武汉人生活的一部分,“过去你到这儿来买雪糕,今天你到这来看《项链》,它也应该成为你现在生活当中的一个内容。”
作为观众能够共同参与进去的某个故事,“在场性”是其他任何艺术形式都替代不了的。王轩堃希望《项链》能让大家重新回归民众乐园看戏,“把看戏这种行为变成生活一部分,或者说是一把钥匙”。
他对“百年”有着自己的理解:“所谓百年,不是说就仅仅是过去的100年,因为还是会有未来的100年,‘百年’是一个虚词,我会有我自己的一些浪漫的想象,我会有我自己怀旧的情怀。把这些东西对接起来的时候,这个时空感就好长好长,好久好久。”
作为首轮演出的参与者,王轩堃坦言这是一种责任:“它其实是一个责任,它不是轻而易举地接棒,我愿意把它看得更重一点,但‘重’的同时我又不愿意被它束缚住手脚。”
刘瑶瑶:让观众成为剧中人,让老武汉的模样在剧场里醒来
执行导演刘瑶瑶的思考更具体,也更贴近武汉。
“《项链》这部戏里面融合了武汉的一些元素,比如说街道的名字,特色的一些小吃,我们会有所调整,根据武汉本地的一些民俗去呈现。”她说。
因为剧场的某些限制,这部戏的舞台呈现与传统的戏剧舞台不一样。但这恰恰是刘瑶瑶和团队想要的效果。“我们想做的是观众可以跟演员能有近距离的交流感,所以我们会做很多的编排设计把观众带入到剧情里面来,比如让他成为剧里的一个人物,让他有沉浸式的代入感。”
刘瑶瑶对“回归到民众乐园”这句话情有独钟。“我非常喜欢这句话。民众乐园从百年历史中走来,它的定位就是可以供武汉市民进来剧场感受戏剧的魅力。我希望他在看完《项链》这部戏之后,更加了解武汉,还有老武汉的模样。”
这番话道出了《项链》与民众·百年剧场之间“双向选择”的深层逻辑——不是一部戏选择了一个场地,而是一部戏选择了一座城市的文化记忆。而这座城市的百年剧场,也选择了用它来开启自己的当代篇章。
管理者的思考:百年不是包袱,是加持,是赋能,是情感链接
作为武汉城市风貌集团商管负责人,钱小芊的思考站在更宏观的层面。但她始终把自己放在一个“补充者”和“站台者”的位置上——她反复强调,民众·百年剧场的核心是内容,是戏剧,是像王轩堃、刘瑶瑶这样的创作者。
“武汉文旅集团对民众乐园进行收购以后,对它的文化艺术内涵进行了重新的梳理。我们知道做得远远不够,这个探索的过程比较艰辛。”
如何既保留历史文化的底蕴和内涵,又符合当代人对这个空间的期待?“这是一个命题,于是我们就回归到戏剧这个事情上去做研究。因为曾经这里是戏码头,百戏一票制,来看京、汉、楚,看传统曲艺。”
有些人会说,传统戏曲已经不符合当代人的生活了。但钱小芊认为:“戏剧永远是大家需要的,它是精神文化生活的一个很重要的部分。当代戏剧,既满足当代人的精神生活,又和这个建筑的基因、内涵以及灵魂都是契合的。这个可能是民众乐园这个建筑的一个使命和它现在最匹配的一个方向。这是一种探索,但我希望这件事情做的是对的。”
“民众·百年剧场”的命名本身就承载着这种脉络意识。“旧的是建筑,新的是内容,但是中间的链接是文化脉络,是民众乐园的百年变迁。从传统曲艺到当代戏剧,这就是我们今天做这个事情的最初的设想和期待。通过这个戏剧能够体现民众乐园这个建筑百年风华的同时,能链接古老的记忆和情感,但是体验又是当代的。”
对于“百年”,她有着辩证的理解:“上百年的时光,发生的事,经历的人,想要去承载这个厚重的历史是不容易的,会有压力。但是如果我们把民众乐园一脉相承的这个脉络找到,并且在当代,运用当下的语言和当下的内容把它发挥和延展得很好的话,它这个百年就会变成加持,变成赋能,变成推动。”
她将“百年”视为民众乐园最独特的资产。“每一代武汉人提到民众乐园都会有自己很强烈的情感上的关联,或者是自己生活轨迹上的关联,吸引大家重新回到这个空间,去享受和体验,我们还是有这个信心的。”
“民众·百年剧场”规划形成“3+1”剧场矩阵:3个特色主题小剧场+1个深度合作常驻项目。钱小芊将其描述为一个逐步生长的过程:“第一期是3+1模式,未来可能会逐步扩大规模,多个小剧场空间的集合形成一个集群效应,继而从空间厂牌延展到内容厂牌,通过更多优质内容的制作去完善这个生态布局。”
后期的规划中还会考虑一个公共舞台,用以“邀请本土的京、汉、楚的院团来演出,在这个舞台上呈现传统曲艺更丰富的内容”。这意味着,“百年剧场”不仅要引入当代戏剧,还要为传统曲艺保留空间,真正实现“从传统曲艺到当代戏剧”的完整脉络。
百年不是过去,是通往未来的钥匙
民众乐园的上一次辉煌是在90年代,作为小商品贸易市场高度发展的时期。但钱小芊清醒地认识到:“如今时代向前,我们已经不太可能从购物这个维度上在民众乐园有着更多的发挥空间,所以更多的要从体验、内容上去下功夫。恢复民众乐园的荣光和闪耀时刻。”
从文化脉络上来讲,民众乐园一直坚持打造“文旅商融合的文化地标”。“文化地标是我们一直不变的初心。文化产业是需要时间来沉淀,是需要时间慢慢去打磨的。”
“民众·百年剧场”的意义,或许正在于此。它不是一次简单的商业改造,也不是一场短期的文化营销,而是一次关于如何让百年建筑重新融入城市生活的深度探索。“我们希望民众·百年剧场未来能做到老少皆宜、中外共赏。首轮上演的三部剧就是针对不同的客群去引进的,他们代表的是我们对于每一个空间相对独特性的期待。”
“除了这份期待,也希望大家给民众乐园更多的耐心。”
这份耐心和期待,或许正是百年民众乐园最需要的东西。107年前,当汉口新市场的大幕第一次拉开时,武汉人用万人空巷回应了那座建筑带来的惊喜。107年后,当“民众·百年剧场”的灯光再次亮起,当《项链》的故事在百年建筑中展开,武汉人是否愿意走进这座饱经沧桑的建筑,重新找回属于这座城市的戏剧记忆?
答案,或许就在王轩堃导演的那句话里:“让它重新变成生活当中的一个主要内容。这事儿就成了。”(记者:许愿 采写)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