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那个整过我的领导退休了。前几天在街上撞见，他居然笑着主动跟我打招呼。我愣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

在职那些年，他手里握着权，处处给我使绊子。工作出了岔子，锅一个个往我头上扣，我百口莫辩。那段日子压力大到整宿整宿睡不着，好几次动了辞职走人的念头。这口气，在我心里憋了多少年？我原以为再见他，必定满腔怒火，扭头就走。

真到了面对面那一刻，才发现恨意早就淡了。

眼前的他，头发白了大半，上班时那种威风八面的架势荡然无存，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头。他语气和和气气，仿佛当年那些过节从未存在过。我迟疑了几秒，客客气气回应了几句，不冷脸，不热络，点到为止，各走各路。

回家路上我一直在琢磨这事。朋友知道了直摇头：换我肯定装没看见，你倒好，还搭腔？我跟他解释，不搭理是记仇，搭理是体面，这是两码事。

他当年刁难我，是仗着手里的位置，有他的私心算盘。如今官帽一摘，权力退场，谁还认识他是谁？我再攥着旧怨不放，熬的是自己的心神，耗的是自己的日子，图什么呢？俗话说得好，冤冤相报何时了。过去那些事，我记得，记着是为了提醒自己别在阴沟里翻船，不是为了夜夜拿别人的错惩罚自己。

话得说透：客气归客气，原谅谈不上。他的做法我不认同，往后也不会跟他推心置腹、走动叙旧。见面点个头，是成年人的分寸，仅此而已。浅浅的距离，刚刚好。

职场里被人为难过的人，太多了。多少人憋着一股怨气，天天盼着对方栽跟头，好出一口恶气？等到对方真离了位，各走各的路，你才咂摸出味来——人家早就过自己的日子去了，唯独你还困在当年的局里，出不来。

岁月最是公道。权力会散场，地位会清零，到头来人人都回归柴米油盐。那些伤害可以留在记忆里当警钟，犯不着放在心口反复煎熬。放下不是服软，是给自己松绑。

人活一世，谁能不碰上几个使坏的？多年后狭路相逢，热情不必，敌意也不必，留一份体面，就是留给自己最大的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