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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咕嘟沸汤,砂暖金城。本报社区版“街坊食事录”栏目今日起将推出系列报道,以砂锅美食为载体,细品传统汤料风味,聆听店主坚守创业的故事,捕捉食客百态。滚烫锅具里,藏着街坊邻里的温情,也映照出市民饮食消费观念的转变。循着街巷热气,探寻本土小吃传承与新生,在一口暖香中,读懂属于兰州人的烟火日常。

在兰州市城关区武都路中段的建设大厦对面,有一家不起眼的夫妻店——“家熙砂锅”。每天上午10时30分,黑色土砂锅在灶火上咕嘟作响,秘制高汤的香气漫过街巷。从爷爷辈的走街挑担,到父亲辈的异乡开店,再到70后夫妻张长征、王彩的20年坚守,这锅汤已沸腾了三代人。它不只是一门手艺,更是一个家族与一座城市的味觉记忆。

灶火不熄:午市里的烟火人间

9月21日中午,武都路车水马龙。推开“家熙砂锅”的玻璃门,热气裹着浓香扑面而来。不到中午,店内8张桌子已座无虚席,后堂灶台上,黑色土砂锅整齐排列,大火舔舐锅底,汤汁翻滚,咕嘟声此起彼伏。

妻子王彩系着围裙,手脚麻利地将刚出锅的砂锅端上托盘,穿过后堂送到客人面前。各种口味的砂锅热气腾起,肥肠的醇厚、酸菜的酸爽、什锦的鲜香瞬间弥漫开来。一位60多岁的大叔埋头吃完最后一口,放下筷子,嗓门洪亮:“还是家的味道,吃起来爽口!”旁边几桌熟客也纷纷点头,有人加了一份五花肉,有人叮嘱“汤多舀一勺”。

张长征在后堂忙得脚不沾地,额上沁着汗珠。他一边往砂锅里码放食材,一边用浓重的永登口音跟老主顾打招呼:“来了嘛!今天肥肠新鲜得很!”前堂后厨,夫妻俩一个掌勺一个跑堂,不用多言语,默契全在动作里。桌面上干干净净,碗筷码放整齐,墙上没有花哨的招牌,只有几张泛黄的旧照片,无声诉说着这家店并不简单的来历。

三代一锅:从永登到茫崖,再回兰州

“我们老家在永登县农村,最早是我爷爷开的砂锅店。”趁着午市稍歇,张长征擦擦手,坐在后堂的小板凳上,讲起这锅老汤的来路。爷爷那一辈,挑着担子在永登街头卖砂锅,一口黑锅、几样时蔬,靠的是街坊邻居的口碑。到了上世纪80年代,父亲正式接手,把砂锅店开到了青海茫崖市。那是一座戈壁深处的石油小城,风沙大、气候干,父亲的砂锅店一开就是20来年,成了几代石油工人记忆里的“暖胃驿站”。

“后来父母身体不好了,店就歇了。”张长征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但眼神里有一丝不舍。2001年,他和妻子王彩商量,决定把父亲的手艺重新拾起来。夫妻俩在兰州城关区武都路盘下这间铺面,一开就是20多年。“爷爷的方子,父亲的手艺,我们不敢走样。”张长征说,砂锅的灵魂在汤,汤的底子还是爷爷传下来的——牛骨、老母鸡、十几味香料,小火慢熬,从凌晨熬到开门,从不隔夜。

家的味道:秘制高汤与特色砂锅

“家熙砂锅”的菜单不复杂,但每一样都是老客们的心头好。精品什锦砂锅最见功夫:肉丸、响皮、木耳、豆腐、粉条、青菜,层层码放,浇上滚烫的高汤,上桌时还在沸腾。肥肠砂锅是重口味食客的执念,肥肠提前卤得软糯入味,咬一口油脂香在嘴里炸开,再喝一口酸辣汤底,额头微微冒汗,让人直呼过瘾。五花肉砂锅则更家常,肉片薄而匀,肥瘦相间,配着酸菜解腻,汤鲜味醇。

“我们的汤,不加乱七八糟的东西。”王彩一边洗菜一边说,“就是骨头、鸡、香料,熬到时候,味道自然就出来了。”每天清晨天刚亮,张长征就骑着电动车去市场采购,肥肠要挑最新鲜的,五花肉要肥瘦三七开,蔬菜要带露水的。王彩则在店里收拾卫生、备料洗菜。10时30分准时起火迎客。夫妻俩分工明确,20年如一日。

烟火延续:闹市区里的传承与展望

午后的阳光斜照进店里,最后一桌客人抹嘴离开。张长征坐在门口,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流,说起了将来的打算。“孩子现在一个上大学,一个上高中,两兄弟从小就在店里长大,闻着砂锅味写作业。”他笑了笑,“以后他愿不愿意接手,看他自己。但这锅汤,只要我们还干得动,就不会熄火。”

“家熙砂锅”没有开分店,没有做外卖,也没有花哨的营销。20年来,靠的就是一锅老汤、几样真材实料和夫妻俩日复一日的守候。在兰州这座牛肉面飘香的城市里,砂锅或许不是最耀眼的那道美食,但它承载的是一家三代人的迁徙与扎根,是永登到茫崖再到兰州的路,是戈壁风沙与黄河水汽交织出的味道。

夜幕降临,武都路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家熙砂锅”的招牌不算显眼,但推门进去,灶火正旺,砂锅正沸。张长征和王彩又开始忙碌,为晚市的客人准备那一锅锅滚烫的“家的味道”。烟火气袅袅升腾,穿过闹市,穿过岁月,在三代人的掌心稳稳传递。

本报记者 孙建荣 包玉霞 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