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去世后,岳母与我同住,每月给我10000元,满足她的需求

妻子去世后的第七天,岳母把一张银行卡推到我面前。

“密码是小禾的生日,每月一号,里面会固定打进10000元。”

我没接。

灵堂里的白蜡烛还在燃,烟气贴着屋顶缓慢地散开。妻子的遗像摆在正中间,她穿着结婚时那条浅蓝色裙子,笑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小禾刚走,我不能收你的钱。”

岳母抬头看我。她一夜之间老了很多,眼睛肿得睁不开,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出来。

“不是给你的。”她说,“是请你留下来。”

我愣住。

她把银行卡往前推了推,声音很轻,却没有商量的余地。

“你搬回来,和我一起住。以后我提的要求,你都满足。每月10000元,一分不少。”

这句话听起来像一桩交易。

可那时的我刚失去妻子,工作辞了,房贷还欠着,医院里留下的账单堆满抽屉。我没有能力拒绝,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当天晚上,我拖着两个行李箱,重新住进了岳母家。

那是我和小禾结婚后住过三年的房子。客厅的墙上还挂着我们拍的婚纱照,鞋柜里还留着她穿过的白色帆布鞋。岳母没有动任何东西,只把我的衣服塞进了书房。

第一天,她要求我早上五点起床。

“陪我去菜市场。”

我以为她只是想买菜,到了地方才发现,她从东门进去,绕到西门,又从西门走回来。中间经过六个摊位,每个摊位都要停下询价。

我问她为什么不直接买。

她冷着脸说:“小禾以前就这么逛。她说每个摊主都不容易,不能只看便宜。”

那天我们走了两个多小时,回到家时,岳母把买来的芹菜一根根摘好,忽然问我:“你还记得她不吃芹菜吗?”

我点头。

“记得就好。”

她没有再说话。

第二天,她要求我把小禾的衣柜全部打开,按季节整理。

第三天,她让我把手机里和小禾有关的照片全部洗出来,不能打印,必须去照相馆冲洗。

第四天,她让我去小禾生前工作的写字楼,在楼下等到晚上七点。

“她以前每天七点十分下班。”岳母说,“你去看看她走过的路。”

我站在写字楼门口,看着人群从玻璃门里不断涌出来。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打电话,有人拎着奶茶笑闹。

七点十分,一辆公交车停靠在路边。

小禾以前总坐那辆车。

车门打开又关上,里面没有她。

我在站牌下站到天黑,回家后,岳母只问了一句:“她今天回来了吗?”

我说没有。

她转身进厨房,水龙头开了很久。

日子就这样过着。

岳母的要求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奇怪。

她让我每周三晚上买一束白色洋桔梗,不能买百合;让我把客厅的钟调快七分钟,因为小禾上班从不迟到;让我在下雨天把阳台上的衣服全部收进屋,说小禾最怕衣服上有霉味。

有一次凌晨两点,她突然敲我的门。

“起来,陪我去医院。”

我披上衣服跟她下楼,到了医院她却没有挂号,而是站在住院部后门,盯着三楼的窗户。

那是小禾最后住过的病房。

“她走之前,一直看着那扇窗。”岳母说,“我想知道她到底在看什么。”

夜风很冷,树叶贴着地面滚动。

我抬头看去,只看见一块黑色玻璃,里面映着我们两个人模糊的影子。

岳母站了十几分钟,忽然转身往回走。

“以后别来了。”她说,“这里没有她。”

我以为她终于想通了。

可第二个月,她依旧按时把10000元打进我的账户。

我去银行问过,钱来自一笔定期理财,每个月自动转账。那笔理财的开户人是岳母,受益人却写着我的名字。

我拿着流水单回家,问她为什么这样做。

她正在阳台上给几盆快枯死的绿萝浇水。

“你要是想走,就走。”她没有回头,“钱也不用还。”

“那您为什么非要我留下?”

她提起水壶,水流顺着花盆边缘溢出来,淌在地砖上。

“因为小禾临走前告诉我,她最怕你一个人。”

我握紧手里的纸。

“她什么时候说的?”

“最后一天。”

岳母关掉水龙头,沉默了一会儿。

“她那天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了,只反复跟我说,让你别回老家,别把自己关起来。她说你看着坚强,其实最容易往死胡同里走。”

“所以您就用钱把我绑在这里?”

“对。”

她回答得很干脆。

“你不是一直觉得我烦吗?我让你买菜,让你陪我走路,让你半夜去医院。你要是嫌烦,就拿钱离开。”

我没有说话。

窗外的风吹动晾衣杆,发出轻微的碰撞声。那件小禾穿过的灰色外套还挂在上面,袖口已经被洗得发白。

第三个月,岳母要求我陪她去见一个人。

那是小禾生前的主治医生。

医生姓周,五十多岁,见到我们时明显愣了一下。

“你们来找我,有什么事?”

岳母把一只旧布袋放在桌上,里面全是病历复印件。

“我女儿的死亡证明上写的是心脏衰竭,可她最后一天明明已经出现了严重的药物过敏。为什么病历里没有记录?”

周医生脸色变了变。

“当时情况复杂,可能是记录遗漏。”

“记录遗漏?”岳母猛地拍桌子,“她浑身发紫,呼吸困难,你们却告诉我们只是正常反应!”

我第一次见岳母这样失控。

她把一支录音笔推到医生面前。

“这东西是小禾留下的。她说,如果她死了,让我找你。”

周医生没有碰录音笔。

岳母按下播放键,里面传出小禾虚弱的声音。

“妈,如果我没能等到明天,不要怪林越,也不要和医院闹。可是我怀疑他们把一种新药用错了。病历在书桌第二层,录音我也存了。你一定要查清楚。”

声音断断续续,最后只剩下长久的电流声。

我的手指渐渐发凉。

小禾从没告诉过我这些。

岳母偏头看我:“你现在还愿意满足我的要求吗?”

我看着她布满泪痕的脸,点了点头。

“愿意。”

从那天开始,她的要求终于有了明确的方向。

她让我陪她去律师事务所,整理病历;让我去小禾的公司取回电脑;让我把她留下的每一条语音都备份三份;让我每晚十点准时提醒她吃药。

我们跑了一个多月,找到了当晚值班护士,也调出了药房监控。

事实并不复杂,却被人故意藏了起来。

那种新药刚进入医院试用,负责医生为了赶进度,跳过了必要的过敏测试。小禾出现异常后,护士曾经提出停药,但医生担心承担责任,仍然让药物继续输入。

最后,医院赔了一笔钱,涉事医生被停职调查。

岳母没有拿那笔钱。

她把钱捐给了医院的患者援助基金,只留下了一张小禾名字命名的申请表。

事情结束那天,她把银行卡还给我。

“从下个月开始,不给了。”

我看着她,心里忽然空了一块。

“为什么?”

“因为你该走了。”

她打开小禾的房门,里面已经收拾得整整齐齐。床单换成了新的,桌上的药瓶被清空,窗台上的旧照片装进了纸箱。

“这房间不能一直锁着。”她说,“小禾要是还在,也不会愿意看着我们这样过。”

我站在门口,没动。

岳母从衣柜里拿出一个纸袋递给我。

里面是一件深灰色外套,还有一封信。

信是小禾写的,日期停在她住院的前一天。

“林越,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没能陪你走完以后。

不要一直守着妈妈,也不要因为她给你钱就觉得自己欠她。她只是害怕失去我,又害怕失去你。

你可以难过,但不能把自己也留在那一天。

等你准备好了,就去过自己的生活。”

我把信看完,眼泪落在最后一行字上。

岳母站在窗边,没有催我。

过了很久,我问她:“您呢?”

“我也会过自己的生活。”

她指了指阳台上的绿萝。

“明天陪我去买新的花盆。”

我笑了出来。

“这算什么要求?”

“当然算。”她瞪我一眼,“而且明天不许迟到,早上八点出门。”

一个月后,我搬回了自己的房子。

岳母没有跟来,却每天给我发一条消息。有时是提醒吃饭,有时是拍一张阳台上的花,偶尔也会发来一句:“今天下雨,记得带伞。”

我仍然会在每月一号收到10000元。

我打电话告诉她不要再转了。

她在那头沉默了片刻,说:“不是给你的,是给小禾的心意。”

“那我替她收着。”

“收着可以,但别再拿来满足我的所有要求。”

我问她现在还有什么要求。

她说:“有。”

“什么?”

“每周回来吃顿饭。少一次,扣10000元。”

我站在窗前,看着街边亮起的灯。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岳母从来不是想用钱买我的陪伴。

她只是怕我们两个活着的人,都在妻子去世的那一天停下来。

而她那些看似无理的要求,不过是在一点点把我从黑暗里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