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四十多万人马,愣是没救下一座开封城。这份荒唐,翻开《三朝北盟会编》和李纲的《靖康传信录》,看得人直拍大腿。
先把账算清楚。靖康元年正月,金兵头一回杀到开封城下,孤军六万,远道而来,人困马乏。种师道带着陕西西军等二十多万人马赶到,城里城外宋军加起来占了绝对上风。老人家的算盘打得很精:不硬碰,等金人渡河北撤时,在黄河边半渡而击,一战定乾坤。这招要是真用上了,历史没准就得改写。
偏偏关键时刻掉链子。姚平仲急着立功,偷偷搞了个夜袭劫营,计划还提前走漏了风声,一头扎进金军埋伏,折了一万多人。说白了,这点损失伤不了筋骨,可主和派抓住机会拼命放大败绩,吓得宋钦宗当场泄了气。李纲被罢官,各路勤王兵马被勒令不得擅自出战。金人揣着巨额赔款,大摇大摆地撤走了。煮熟的鸭子飞了,这种机会,一辈子能碰上几回?
更离谱的还在后头。金人第二次南下前,宰相唐恪、耿南仲满脑子都是求和,干出了一件让人匪夷所思的事。《三朝北盟会编》里记得明白:朝廷正在议和,不宜动兵,陕西、南道已经整装待发的二十多万大军,原地解散,各回各家。理由更是天真得可爱——万一让金人知道咱们集结重兵,人家以为咱们不想和谈,岂不恼羞成怒?用解散军队来表诚意,这不是与虎谋皮是什么?
等到十月,金军都快摸到黄河了,宋钦宗才慌里慌张发第二次勤王诏书。黄花菜早凉了。金军抢先拿下潼关,陕西主力东进的路被堵得死死的。全国征召的勤王兵力号称八十万以上,可大部分被挡在战场之外干瞪眼。张叔夜血战十八场,硬是杀进去一万三千人;王琼、郑建雄八千人马侥幸赶到;范致虚的十几万陕西兵在千秋镇一触即溃;胡直孺的万余人马兵败被俘。最有意思的是康王赵构,身为兵马大元帅,手里攥着十几万人,却一路南撤,迟迟不肯挪窝。开封城被围得铁桶一般,百里之内竟无一兵一卒前来解围,你说讽刺不讽刺?
有人把锅全甩给宋军不能打,这话不公平。西军常年跟西夏掰手腕,硬仗恶仗见得多了,种师道、种师中、张叔夜哪个不是有勇有谋?问题出在三个地方。一是朝廷拿主意像翻烙饼,战和之间反复横跳,被金人“边打边谈”的把戏耍得团团转。二是硬实力确实有差距,金军重甲骑兵能连轴转着打,宋军习惯的是宋夏那种短平快的会战,榆次一战,种师中部从卯时打到巳时,不过几个时辰,士兵就撑不住了,赏赐又跟不上,一哄而散,老将军种师中力战殉国,想想就让人心酸。三是兵源太杂,禁军、边军、临时拉来的乡勇混在一起,没有统一调度,纪律稀松,各打各的算盘。百万大军听着唬人,实际上是撒了一地的珠子,没穿成串。
最扎心的是什么?开封城破了,二帝被掳走了,那些散落各地的勤王兵还都在。等赵构在应天府登基,一道诏书把各路兵马遣散,大批士兵无家可归,流落民间成了游寇,反倒给南宋初年添了个大麻烦。
俗话说得好,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靖康之耻给后人上的这一课,至今仍然扎眼:军队再多,决策层反复无常、轻易相信敌人的花言巧语、指挥系统一盘散沙,再厚的家底也得败光。数字堆不出胜利,清醒的头脑和铁一般的执行力,才是真正的护身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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