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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卢桂任律师｜上海国瓴律师事务所合伙人

一个很现实的场景：老人年事渐高，独自生活在国内；唯一的孩子早已定居国外，入了外籍或拿了永居，短期内回不来。

老人身体好的时候，这个问题还不明显。可一旦突发疾病、意识不清，需要有人签字做手术、有人管钱付医药费、有人替他做决定—— 孩子远在万里之外，谁来当这个“监护人”？

更棘手的是，按照法律的规定，子女恰恰是第一顺位的法定监护人。但一个在国外、可能连中文医疗文书都看不懂的子女，真的能“履行监护职责”吗？

今天专门聊这个问题。

PART 01

法定监护的困局：孩子是“法定”的，但可能“无法履职”

根据《民法典》第二十八条，无民事行为能力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由下列有监护能力的人按顺序担任监护人：（一）配偶；（二）父母、子女；（三）其他近亲属；（四）其他愿意担任监护人的个人或者组织。

子女排在第二顺位。 如果老人的配偶已经去世或同样失能，子女就是最主要的法定监护人。

但问题在于，法律规定的“监护能力”，不只是身份上的资格，还包括 实际履行监护职责的能力 。一个常年居住在国外、有自己工作和家庭的子女，能不能及时处理国内的医疗签字、银行取款、房产管理、诉讼代理？ 很难。

这不是子女不孝，是物理距离决定的现实。老人在上海突发脑梗，孩子从多伦多飞回来至少需要十几个小时；银行要求监护人本人到场签字，孩子在国外怎么签？医院要求家属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孩子连时差都没倒过来。

法定监护制度给出了“谁有资格”的答案，但没有解决“谁有能力”的问题。

PART 02

出路：意定监护，让老人自己选一个“靠得住的人”

《民法典》第三十三条规定：“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可以与其近亲属、其他愿意担任监护人的个人或者组织事先协商，以书面形式确定自己的监护人，在自己丧失或者部分丧失民事行为能力时，由该监护人履行监护职责。”

这就是 意定监护 。通俗地说： 趁老人头脑清醒，让他自己选一个信得过、靠得住、在国内能随时到场的人，将来替他做决定。

意定监护的核心价值在于 自主选择 。它不受法定监护顺序的限制。老人可以选国内的兄弟姐妹、侄子外甥、多年老友，甚至可以选专业的监护机构或社会组织。只要这个人或组织愿意、有能力，并且老人信任他，就可以通过书面协议确定下来。

意定监护的法律效力优先于法定监护。 也就是说，一旦意定监护协议生效，老人选定的监护人就有权依法履行监护职责，国外的子女作为法定监护人的“顺位”并不会自动推翻这个安排。

PART 03

选谁？怎么选？几个实操要点

第一，监护人的人选。 可以是近亲属，也可以是非亲属的个人或组织。实践中，常见的选择包括：

  • 国内关系亲近、年龄相对年轻的亲属；

  • 长期信任的朋友、邻居；

  • 专业的监护服务机构或社会组织（部分城市已有探索）；

  • 如果子女愿意且有能力“远程参与”，也可以指定子女为监护人，同时指定一名国内的“执行协助人”，但法律上监护职责的履行主体仍然是子女本人，远程操作的可行性需要具体评估。

第二，协议必须书面，建议公证。 《民法典》要求意定监护必须采用书面形式。虽然公证不是强制要求，但 强烈建议办理意定监护协议公证 。公证机构会对老人的民事行为能力、意思表示真实性、监护人的适格性进行审查，公证书在将来发生争议时具有更强的证明力。一旦老人失能，有人拿着公证书去银行、医院、不动产登记中心办事，被认可的程度远高于一份普通的书面协议。

第三，监护职责要写清楚。 意定监护协议不能只写“由某某担任监护人”就完了。需要明确约定：

  • 人身照护 ：日常起居、医疗安排、手术签字、入住养老机构等；

  • 财产管理 ：银行账户管理、医疗费用支付、房产维护或处置、投资决策等；

  • 法律事务代理 ：代为签订合同、参与诉讼、处理行政事务等；

  • 重大事项的决策权限 ：比如是否允许监护人出售房产、是否允许进行重大医疗操作等，这些最好在协议中明确，避免将来争议。

第四，考虑设置监护监督人。 意定监护给了监护人很大的权力。为了防止权力滥用，可以在协议中同时指定一名 监护监督人 ，由他来监督监护人是否忠实履职。监督人可以定期了解老人的生活状况，查看监护事务的处理情况，发现不当行为时有权要求纠正或向法院申请更换监护人。监督人最好是与监护人和被监护人都没有直接利害关系的第三方，比如律师、公证员或信任的社区人士。

第五，趁早办。 意定监护协议必须在老人 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 时签订。一旦老人已经出现认知障碍、失智失能，就无法再设立有效的意定监护了。那时候只能走法定监护，或者由法院指定监护人——两条路都比意定监护更被动、更耗时、更容易引发家庭矛盾。

PART 04

意定监护之外，还需要考虑什么？

意定监护解决的是“老人失能后谁来管”的问题。但它只解决 生前 的事。老人去世后，遗产怎么处理、国外的子女怎么继承，是另一套程序。

如果老人希望把遗产留给国外的子女，同时又希望有一个人能在老人去世后帮忙处理国内的遗产事务，可以考虑 在遗嘱中指定遗嘱执行人 。根据《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四十五条，继承开始后，遗嘱执行人为遗产管理人。遗嘱执行人负责清理遗产、制作遗产清单、处理债权债务、按照遗嘱分割遗产。一个在国内的、熟悉老人财产状况的人担任遗嘱执行人，可以大大减轻国外子女的负担。

意定监护和遗嘱执行人，一个是管“生前失能”，一个是管“身后遗产”，两者可以配合使用，形成一套完整的安排。

卢律师的提醒

老人在国内，唯一的孩子在国外，这个结构本身没有错。错的是 没有任何提前安排 。

法定监护的默认规则，假设的是监护人在身边。当这个假设不成立时，老人和子女都会陷入被动。意定监护制度的存在，就是为了让老人在还有能力做选择的时候，自己决定“将来谁来管我”。

这件事，越早做，成本越低，确定性越高。

（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不构成正式法律意见。具体案件请咨询专业律师。）

卢桂任律师，上海国瓴律师事务所合伙人，长期专注于婚姻家事与跨境财富传承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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