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2月6日,台北一所学校附近,朱芳春经过萧明华住处时,忽然发现阳台上少了一件熟悉的旗袍。这个细节没有惊动街坊,却让他立刻意识到,妻子身份已经暴露,自己必须马上撤离。
两人名义上是夫妻,公开身份却是教师。平日里,他们在学校授课、批改作业,和普通知识分子没有明显区别。真正承担的任务,是搜集台湾军政方面的资料,并设法将其转交大陆。
旗袍并非普通衣物,而是两人约定的警报。萧明华若被捕,便设法将旗袍取下,提醒朱芳春不要回家,也不要打听自己的下落。
这一暗号,后来救了朱芳春。
台湾地下情报工作并不是一条单独的线。抗战胜利后,中共在台湾逐步建立了不同性质的工作关系。蔡孝乾负责的组织系统,活动范围较广,联络人员也较多;吴石则凭借国民党军队高级将领的身份,能够接触到重要军事资料。
朱芳春与萧明华这一组,走的是另一条路。他们不公开发展人员,尽量减少接触对象,更看重隐蔽和稳定。表面看,这条线力量很小,却因此不容易被整体牵连。
有意思的是,情报工作最危险的时候,往往不是没有消息,而是消息太多、联系太杂。1949年夏天,台湾出现了从外部传入的进步报刊,引起国民党当局警觉。随后,保密机构开始扩大侦查,台北的监视和搜捕迅速加重。
1950年1月,蔡孝乾被捕。此后,他交代了大量组织情况,台湾地下工作遭受严重破坏。许多原本彼此隔绝的关系,被侦查人员顺藤摸瓜地串联起来。
吴石的处境也随之恶化。作为国民党军队中的高级将领,他曾向中共方面提供过军事资料。由于联络环节受到牵连,吴石以及相关人员相继被捕。1950年3月,吴石在台北被杀害,终年53岁。
这场打击说明,隐蔽战线中最重要的并不只是勇敢,还包括严格的纪律。一个联络人同时接触多条关系,可能使原本互不相干的网络暴露。朱枫赴台后与多个方面发生联系,正是在复杂环境下增加了风险。
萧明华被捕时,正在住所处理教学事务。面对突然闯入的人员,她没有贸然反抗,而是借整理衣物的机会取走旗袍。这个动作很轻,却把生死消息送了出去。
朱芳春没有返回住处。他先到学校观察情况,又设法确认萧明华已经被带走。有人劝他暂时留下,他只说:“这里不能再待了。”随后,他开始处理手中最重要的资料。
那些资料并非一张纸,而是二十多卷胶卷,内容涉及台湾军队的部署、武器、海防和补给等情况。胶卷体积不大,却承载着多年工作的成果。一旦被搜出,不仅朱芳春难以脱身,相关人员也可能继续遭到追查。
他把棉衣内里拆开,将胶卷分散藏入棉花之间,再重新缝合。这样的办法谈不上万无一失,却比携带文件安全得多。衣服旧一些、厚一些,在当时并不显眼。
1950年2月底,朱芳春携带这些资料登船离开台湾。检查人员翻看行李,也触摸了他的棉衣,没有发现异常。船驶离港口后,他没有表现出轻松,因为萧明华仍被关押在岛内。
朱芳春抵达大陆后,胶卷很快被转交有关部门。资料中有关海南岛防务的内容,具有较高参考价值。1950年4月16日,解放军发起海南岛战役,至5月1日,海南岛主要地区获得解放。情报为部队判断敌情、选择行动方向提供了帮助,但战役胜利仍是渡海部队、地方力量和周密指挥共同作用的结果。
萧明华没有等到这一天。她在狱中始终没有供出朱芳春及其关系,1950年11月7日被杀害,年仅28岁。1982年,她的骨灰从台湾送回北京,安葬于八宝山革命公墓。
朱芳春后来继续从事教育工作,很少对外谈及台湾经历。那件旗袍没有留下惊天动地的声响,却在最紧迫的时刻完成了它的使命;而藏在棉衣夹层里的胶卷,也把一个年轻教师未能说出口的选择,送到了大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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