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材“伶界大王”谭鑫培生平的《云雀叫天录》于9月14日开播。
在眼下重情绪价值和皮相包装的市场里,这部老老实实在戏剧成色上下功夫的剧集,连续数日夺得卫视收视榜日冠。
《云雀叫天录》以颇具艺术浪漫的手法,为观众呈现了一个既有传奇质感又颇为可信的“梨园江湖”,描绘了主角孟金福从武丑到武生再到老生的成长历程。
作为孟金福的饰演者,张一山的表演颇为传神。
无论是刚出科时的狂,还是遭人算计后的怒,亦或倒仓后的内心挣扎,他都拿捏得极为准确。
日前,《小编》与他深入地聊了聊《云雀叫天录》的幕后心路。
2024年拍摄期间,张一山和剧组所有主创都对《云雀叫天录》有一个清晰的认识——这是一部有门槛的剧,可能无法吸引到所有年龄段的观众,但只要创作上态度认真、功夫够深,就有机会让跨过门槛的观众看得尽兴。
《云雀叫天录》的门槛在于它是以戏曲为载体来讲述主人公孟金福的一生。梨园行里有着众多专用词汇,现在的观众可能无法一上来就明白它的意思。
比如最新剧情里经常出现的“票房”(释义见下图)一词,就与现在我们常说的票房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
全剧40集共包含276处戏曲唱段或表演场景,平均每集将近7段。
这固然让戏迷观众大呼过瘾,但也给所有演员带来了严峻考验。他们不仅要把每段戏的精彩之处演出来,还要呈现出不同行当的差别,甚至要呈现出不同角色诠释同一段戏的差别。
尤其是对于拥有完整成长弧线的孟金福而言,戏曲层面的表演至关重要。谭鑫培大师是著名的全能型选手,其唱腔博采诸家精华。“他经历过什么我就要表达什么,要学的东西还是挺多的。”
粗略统计,张一山在筹备和拍摄《云雀叫天录》期间,学了长长短短近百段戏。除了向谭孝曾、谭正岩两位嫡传谭派老生学习外,他还有武丑、武生、丑角、旦角、大圣戏等多位师父。
开拍前,张一山便进行了将近两个月的戏曲基本功特训,唱念做打均已有模有样。开拍后,他身边始终围绕着数位戏曲师父,边拍边学边练,重点攻克一些特别段落。
比如《扫雪打碗》一折戏只出现在了孟金福跟随粥班跑帘外时。戏中的“甩发”动作就需要他在片场现学。
为了不耽误进度,张一山利用拍摄间隙不断尝试、反复练习,练到脖子都肿了。
张一山小时候曾经练过传统武术,身上保留了出色的柔韧性、协调性,以及硬朗的气质。这成了他饰演孟金福的最大助力。
担任本剧戏曲指导的谭正岩曾在媒体采访中提到过,拍摄练习《林冲夜奔》的戏时需要踢正腿,张一山第一次尝试就能在高度和速度上达到标准,只是脚面勾的不够。他强调了脚面勾起的程度后,张一山第二次的动作就够看了。
张一山最喜欢、印象最深的是在剧中演《安天会》(现名《闹天宫》)。
“齐天大圣的一身行头,扮上特别漂亮。以前只是在电视里见过那样的装扮,自己扮上后,感觉不太一样,是挺奇妙,也挺有气势的那种感觉。”
谭鑫培大师留下的影像资料甚少,张一山更多的是依靠与谭家后人、编剧、导演的深入沟通,来了解原型的经历、感受角色的心路、寻找表演的抓手。
虽然剧中的梨园生态与当下的观众有距离,但是编剧王要所构建的人物关系、戏剧张力、情感碰撞,都有很强烈的现代性。张一山笑称郑大圣导演要求他们将其当作是“职场戏”。
剧中戏曲人之间的人情世故、勾心斗角,在现在的某一个公司或单位里,依然是存在的。只不过戏曲人有他们独特的生活方式、表达方式、技艺品评、声誉度量。
全体主创开拍前就在剧集气质上达成了思想统一,不希望有任何角色在任何瞬间出现跳脱。
从剧本中,张一山体会到孟金福一生都处于一种战斗的状态。“他时刻都是站着的,没有跪下过。”
郑大圣导演对表演状态的要求则是“内心有个高压锅”,就是把情绪保持在煮粥的状态,一直在咕嘟咕嘟地沸腾冒泡,却没有喷涌出来的瞬间。
这两者一结合,就对演员的内心建设提出了巨大的挑战。“这对于表演来讲是一件很累的事儿。你需要把自己完完全全交给人物,然后全情地投入,才有可能找到导演想要的状态。”
孟金福出科后的一年里,被嫉贤妒能的殷庭如(杨新鸣 饰)百般算计。年轻的金福经常被激到怒火中烧,却每每在即将宣泄出来的关头被父亲孟志道(杨立新 饰)、媳妇沈玉儿(谭卓 饰)、“大老板”陈盛元(邢岷山 饰)等人强行压下。
暴起的筋、憋红的脸、含泪的眼,在这种“急刹车”后都会化作无声的诉说。回想起这些时刻,张一山笑称:“那真算得上是一种反生理性的表达。”
不过在张一山眼里,郑大圣并不是那种喜欢折磨演员的导演。他通常会让演员用自己揣摩好的人物状态先演两条,然后看看是否需要作调整。
本剧剧本在台词方面特别扎实,现场几乎无需修改。这也为张一山的表演提供了很大的便利,无论多长的台词,他都能快速、准确地代入人物的特定心境。
台上带妆,张一山就着重演出戏曲角色的精气神;台下不带妆,张一山就着重演出戏曲人的精气神。
前者有程式化的标准,后者则需演员自我挖掘。
张一山二度创作自由度最高的一场,是孟金福在演戏时即兴改词,嘲讽张二毛(周小镔 饰)贪财的戏。
这段是台上戏,却是孟金福自作主张的个人发挥。那这段戏自然也就不能用戏曲的程式化标准来规范它。
于是,导演给了张一山自由发挥的空间。他就以台下戏的方式,自己设计了孟金福在台上的动作和表情,给角色“战斗的一生”来了个漂亮的揭幕。
张一山表示,现在学影视表演的人,一直都认定戏曲是表演的鼻祖和源头。只是戏曲表演有更多抽象的、固定的、程式化的部分,一般人不能乱改,也不能即兴发挥。在镜头前表演,可以有更多的实物道具来辅助,也有比较大的二度创作空间。
虽然《云雀叫天录》对戏曲人有着非常到位的群像描绘,但张一山感叹,经过与戏曲人深入接触后,他觉得剧集依然只能表现他们艰辛与苦楚的九牛一毛。
孟金福从出科到成为角儿,经历了非常多的磨砺。张一山并不觉得这其中有夸张的成分。他从戏曲师父那里了解到的古今成角之路,充满各式各样的艰难。戏曲人幕后的付出,很多都是他这个90后所无法想象的。
因此,拍摄《云雀叫天录》,让张一山收获颇多。为了掌握一些能够帮助完成拍摄的“皮毛功夫”,他用自己的身体体验了什么叫“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
从孟金福身上,他还学到了一种心态,一种不留在舒适圈苟活,永远要尝试不同人生、不同行当,永远要让自己进步,永远追求艺术创新的战斗心态。
“斗”字正是戏剧构建的关键词。荧屏上多的是深宫或宅院里女性发起的细密缠斗,而筑基于职场关系和个人进阶的写实较量,表现较少。《云雀叫天录》走的是当下的窄门,其精神壮阔和艺术瑰丽应该得到更多的肯定。
“这个戏的气质和孟金福的性格,会鞭策我在事业和生活上做出一些改变。”
张一山现在就正以这样的心态投入建军百年献礼电影《绽放》的拍摄中,饰演被红军收留后随着中国共产党的军队一路成长的流浪孤儿石头。
《绽放》之前,张一山已连续参演了陈力导演的《血战湘江》《古田军号》《守岛人》《浴血荣光》四部作品,既演过将军,也演过百姓。每一次合作,他都将其视作一次绝好的学习机会。
张一山形容自己的演艺生涯是“天上一脚地上一脚”。其实《绽放》看上去和《云雀叫天录》有着类型和题材上的天差地别,可它们的主旨精神有着一致性,都彰显出与天斗与地斗的豪情。两部戏在角色塑造上的挑战也都非常大。
在他看来,观众可以喜欢某个类型就只看某个类型的影视作品,但演员不能某个赛道有热度就只演某个赛道。演员唯一的职责就是确保自己百分百地投入到角色的塑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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