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马科斯和阿基诺两大家族联手之下，菲律宾副总统莎拉·杜特尔特的弹劾案，在经过几个月的拉锯后，迎来了一个突兀的转折点。
日前，菲律宾参议院弹劾法庭以13票赞成、1票反对和6票弃权的压倒性表决结果，降低了弹劾副总统需要的多数门槛。
本来菲律宾宪法中规定，弹劾副总统需要参议院全体成员的三分之二多数，现在作出了进一步解释，即“全体成员”不要求24个参议员尽数到场，而是指在投票时能够依法且事实上参与审讯的成员。
表面上来看没什么问题，但考虑到目前缺席弹劾审判的4名参议员，无一例外都是杜特尔特的盟友，那么这样的结果可就很耐人寻味了。
之前需要16票才能弹劾莎拉，别看只少了两票，但很多时候往往就能左右结果。假如我们把这场投票当成最终表决的预演，就不难发现，马科斯阵营距离跨过定罪门槛已经很近了。
目前缺席的4名参议员中，一个是上了国际刑事法院通缉令的前国家警察总长德拉罗萨，他被视为所谓“禁毒战争”中执行前总统杜特尔特命令的关键人物，在小马科斯的配合下，杜特尔特已经被抓到海牙受审，国际刑事法院随即盯上了德拉罗萨，他现在只能东躲西藏，几个月前曾在参议院露面，却没有得到庇护，只能继续逃亡。
然后是埃斯特拉达和马科利塔，这两个前不久都因为“涉嫌贪腐”被关押，不得保释，全程缺席弹劾审判；最后是洛伦·李加达，他因为健康原因长期在海外疗养，而且也面临调查。
看得出来，这4个人都是自身难保。但只要宪法不变，他们的存在本身就能提高给莎拉的定罪门槛，反正在这种情况下，弃权跟反对的区别不大，控方仍然要设法凑齐16张赞成票。
结果马科斯阵营来了一手釜底抽薪，打的就是杜特尔特阵营的七寸。
或许当小马科斯下令逮捕那些参议员时，就已经在为今天做准备。考虑到马科斯阵营在参议院的势力分布和杜特尔特势力半斤八两，所以这里面应该还得到了反杜特尔特派系的大力配合。虽然他们未必跟小马科斯合得来，但只要有利于清算杜特尔特，他们没理由不支持。
这场关于定罪门槛的投票，理论上相当于最终弹劾时的预演，也是一次事先的立场对决。
投下赞成票的13名参议员，非常清楚降低门槛对莎拉意味着什么，在明知此举对副总统极其不利的情况下依然选择投赞成票，本身就是极其明确的信号。
甚至可以说，这些人可能早就倾向于判莎拉有罪，这里面还包括阿基诺家族的代表，他们在中期选举后的趁势崛起，以及在莎拉弹劾案中与小马科斯合作的态度，最终给杜特尔特家族带来了致命一击。
唯一的反对票来自主持审讯的参议院议长埃斯库德罗，但他的反对主要是基于所谓的“宪法纯洁性”。所以外界也不要将这张反对票视为杜特尔特家族的“救命稻草”。
埃斯库德罗之所以坚持16票的定罪门槛，是为了确保参议院的判决在法理上无懈可击，免得留下被最高法院推翻的空子。而且他事后的表态显得很圆滑，先说自己持异议，后面又表示接受裁决并保证“有义务执行”，算是为新规提供了程序背书。
剩下的6票弃权，也不完全都是杜特尔特阵营的铁杆，或者说，在菲律宾，“盟友”两个字没有那么绝对。假设这6票里面有一些摇摆票，而且还在待价而沽的话，那情况对莎拉就很不利了。
杜特尔特家族需要做最坏的打算，那就是马科斯阵营已经提前收获了弹劾莎拉需要的13张赞成票，接下来只需要再撬动1票，莎拉下台就是板上钉钉，连带着还排除了下届总统选举的最大热门。说白了，目前菲律宾政坛上演的各种戏码，都是为两年后的总统选举服务。
面对裁决结果，莎拉团队的回应没有什么值得特别关注的地方。她的辩护律师只是表示，接受裁决结果，但会保留向最高法院上诉的权利。
副总统发言人帕内洛言辞就激烈得多，指责弹劾法庭在“捏造定罪”和“变相修改宪法”，并认为正是因为他们凑不出16票，才想方设法降低门槛。
向最高法院上诉有没有效果？希望或许比较渺茫。根据菲律宾宪法，参议院拥有“审判和裁决所有弹劾案的唯一权力”，虽然最高法院在极少数情况下会对“严重滥用裁量权”进行司法审查。
考虑到参议院弹劾法庭已经邀请了多位前最高法院大法官作为“法庭之友”进行论证，且投票程序完全符合参议院议事规则的情况下，最高法院介入并推翻参议院内部议事规则的概率极低。
事到如今，还是得看谁能在政坛合纵连横，拉拢更多的支持者。莎拉名为副总统，实际上和在野没什么区别。
小马科斯手里有充分的行政和立法资源可供调用，莎拉只能靠老杜的遗泽，唯一能撑门面的，大概就是自己遥遥领先的支持率。可还是那句话，如果被弹劾，她的政治生涯就此到头，支持率再高也没用。
哪怕杜特尔特家族准备了B计划，大可让其他家族成员出战总统选举，但从资历到人气累积，老杜的两个儿子，保罗·杜特尔特与塞巴斯蒂安·杜特尔特，都稍逊莎拉一头，还没有到能够独当一面的程度。莎拉现在的选择只有一个，那就是顶着种种不利因素，在弹劾审判中正面突围，否则万事皆休。
事已至此，可能也需要提前总结杜特尔特家族在这轮争斗中的得失了。说一千道一万，当初与小马科斯联盟，就是莎拉最大的失策，导致了后面一系列连锁反应，现在后悔也迟了，既然作出选择，就要为后果承担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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