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本封面**
户名：吴郡陆氏。
起账：建安二十四年。
结账：太安二年。
共三代，记载如下。
**第一代 ·陆逊**
**借方（付出）：**
二十一岁入孙权幕府，献屯田取兵之策。
三十九岁任大都督，夷陵一把火烧掉刘备七百里连营。
四十七岁石亭破曹休，斩获上万。
五十八岁拜上大将军，五十九岁拜丞相。
**贷方（收回）：**
赤乌八年，孙权三次遣使责问。
死。年六十三。
《三国志》四个字：**愤恚致卒**。
**附注：**
孙权事后拿出杨竺告他的二十条罪状，给陆抗看，问是不是真的。陆抗一条条答，全不是。孙权哭，烧了那些文书。
**这笔账的余额：一句迟到的道歉，和一个死掉的人。**
**第二代 ·陆抗**
**借方：**
父死那年，二十岁，领父兵。
西陵督步阐叛降晋，陆抗三日破城，斩步阐。
守荆州，与晋将羊祜对峙。羊祜送他酒，他照喝；他送羊祜药，羊祜照吃。
凤凰三年，病重，上疏给孙皓：
**"西陵、建平，国之蕃表……若有不虞，当倾国争之。"**
——西陵、建平是国门，那边一出事，要举全国之力去抢。
**贷方：**
孙皓没听。
陆抗死，年四十九。
**五年后，晋军伐吴。王濬的船队正是从益州顺流而下，从西陵过。**
**附注：**
他上疏那年，吴国已经烂到底了。孙皓在宫里杀人，他在前线守城。他守的是他父亲的江东，交给他的那个江东。
**他死后五年，江东没了。**
**第三代 ·陆机**
**借方：**
吴亡那年，陆机二十岁。退居华亭（今松江），闭门读书十年，写下《辩亡论》——拆解吴国为什么亡。
太康末，与弟弟陆云入洛阳。张华一见，说：**"伐吴之役，利获二俊。"**——打吴国最大的收获，是得到这两个人才。
当时谚语：**"二陆入洛，三张减价。"**
作《文赋》，中国文学批评史上绕不开的一篇。
**贷方：**
八王之乱，陆机依附成都王司马颖，被任为河北大都督，率二十余万讨长沙王。
兵败七里涧。
宦官孟玖进谗，说他要反；卢志与他不合，作证。
司马颖在军前杀了他。年四十三。
弟弟陆云，同一年被杀。年四十二。
两个儿子陆蔚、陆夏，同死。
**附注：**
临刑前他说了一句话：
**"华亭鹤唳，岂可复闻乎！"**
——故乡的鹤叫，还能再听到吗。
他死的地方，离华亭一千多里。他再也没有回去过。
**结算**
翻开这本账，从头到尾只有一句话：
**陆逊那一代，把陆氏抬到了顶点。**
**陆抗那一代，一个人撑着江东的门。**
**陆机那一代，上一代守的东西已经没了，他带着满身才学走进别人的战场，死在了别人的内斗里。**
三代人，三个死法。
**第一个死于主公的猜忌，第二个死于国君的不听劝，第三个死于异乡的口舌。**
他们都没输在战场上。
**最后一笔**
陆机写过一篇《辩亡论》，他二十岁就明白吴国为什么亡。
他写得清清楚楚，也躲得干干净净。
可他还是没能从江东走开。
**华亭鹤唳，不是乡愁，是陆家第三代最后剩下的一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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