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千年墓碑,狄仁杰和武则天男宠,到底谁在底下躺着?

2025年4月22日上午,洛阳白马寺山门外东南约三百米处,一名白马寺镇人民政府的工作人员把一块新制的“文物安全直接责任人公告公示牌”挂上了墓碑旁的支架。

公示牌白底黑字,载明文物名称为“狄仁杰墓”,级别为洛阳市文物保护单位,直接责任单位为瀍河区白马寺镇人民政府,公告公示单位为瀍河区文旅局。

墓碑上刻着七个字——“大唐名相狄梁公墓”,但这七个字并非唐代原物,而是后人重新刻写。

公示牌挂出后,有游客拍照发到网上,随即引发了一场从社交媒体蔓延到学术界的争论:这座坟里躺着的,究竟是那位力劝武则天复立庐陵王、延续李唐社稷的宰相,还是那个火烧明堂、最终被乱棍打死后焚尸造塔的和尚?

大皖新闻记者当天联系了公示牌上的直接责任人——白马寺镇政府的一名张姓工作人员。

这位工作人员的回应耐人寻味:该墓确为市级文保单位,挂牌是根据上级要求执行的,但对于网民关心的争议是否就此尘埃落定、墓主人是否最终确认为狄仁杰,他表示“尚无法给出确切答复”。

记者转而向瀍河区文旅局求证,文物部门工作人员给出了不同的说法——“前两年,该墓已经经过专家确认,就是狄仁杰墓”,“已经确认了,如果不确认也不会挂”。

洛阳市文物局的工作人员则采用了另一种表述:“目前主流的观点是,根据现场碑刻记载以及史料分析,白马寺内该墓就是狄仁杰墓,至于外界有不同的观点,他们认为也是正常的,‘我们不能允许它不存在,我们要允许人家自由发表自己的观点,只要是合情合理。’

”一块牌子挂上去只用了不到一分钟,但围绕这座坟墓的争议,已经延续了将近一千年。

白马寺门外这座墓的碑石不止一块。

墓前东西两侧各立一通,东侧一通是用北魏造像碑改建的,碑面正中刻着大字“有唐忠臣狄梁公墓”,左侧刻有一行小字:“大观元年龙图阁学士留守范致虚建祠刻石表墓”;右侧另有一行小字:“巡按河南监察御史□□□、河南知府□□□万历二十一年八月吉日重立”。

这通碑虽声称立于北宋大观元年(1107年),但现存的碑身实际上是明万历二十一年(1593年)重立的。

西侧一通较小的石碣立于明天顺三年(1459年),由当时的河南知府虞廷玺所立,碑上刻录了元明文人赞颂狄仁杰的诗文及序文。

墓周还设有碑亭和石狮,南北两侧的墓碑分别刻着“大唐名相狄仁杰之墓”和“大唐名相狄梁公墓”,但均为现代人重新刻写。

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副研究员卢亚辉在接受《现代快报》采访时给出了一个关键判断:这两块石碑,都是明代之后立的,不能以此来推定唐代的事。

原洛阳市文物考古研究院院长、龙门石窟研究院院长史家珍也明确表示:“从考古角度而言,并没有考古证据可以证明该处是狄仁杰墓。”

挂牌“可能是一种文旅方面的举措,并不意味着该处墓主人就是狄仁杰。”

那么,为什么狄仁杰的名字会和白马寺门外的这座坟茔联系在一起?

又为什么会产生“墓主是薛怀义”的说法?

要回答这两个问题,必须回到唐朝,回到狄仁杰和薛怀义这两个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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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仁杰生于唐贞观四年(630年),并州太原人。

《旧唐书·狄仁杰传》记载,他“儿童时,门人有被害者,县吏就诘之,众皆接对,唯仁杰坚坐读书”,县吏责备他,他回答:“黄卷之中,圣贤备在,犹不能接对,何暇偶俗吏,而见责耶!”

狄仁杰以明经及第入仕,历任汴州判佐、度支郎中、复州刺史、洛州司马等职。

天授二年(691年)九月,他升任地官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正式拜相。

然而仅仅四个月后,酷吏来俊臣就以谋反罪名将其逮捕下狱,狄仁杰被夺职,贬为彭泽县令。

直到神功元年(697年),营州之乱后他才得到起复,再度拜相。

再度入相的狄仁杰,面对的是一个棘手的局面。

武则天此时已经在考虑立储问题,她有意立自己的侄子武三思为太子,而将亲生儿子庐陵王李显废黜在外。

满朝文武无人敢公开反对。

《资治通鉴》记载了狄仁杰劝说的过程:他从母子亲情的角度切入,告诉武则天,儿子当了皇帝,母后千秋万岁之后可以配食太庙,享受后世祭祀;若是侄儿当了皇帝,从来没有听说侄子把姑母供在太庙里的。

武则天最初的态度是“朕家事,卿勿预知”,狄仁杰的回答被记入《旧唐书》——“王者以四海为家,四海之内,孰非臣妾,何者不为陛下家事!”

狄仁杰的劝说最终奏效,武则天秘密将李显接回洛阳,复立为太子。

《旧唐书》评价狄仁杰“犯颜直谏,力劝武则天续立唐嗣,使得唐祚得以维系”,后人称他“上承贞观之治,下启开元盛世”。

公元700年九月,狄仁杰病逝,武则天为之举哀,废朝三日,追赠文昌右相,谥号文惠。

后来唐中宗李显复位,追赠司空;唐睿宗又追封梁国公。

狄仁杰去世的时候,另一个将与他共享“梁国公”封号的人已经死了五年。

这个人就是薛怀义。

薛怀义原名冯小宝,京兆郡鄠县人,原本是在洛阳城市井中靠卖野药为生的小货郎。

因为身材魁梧、能说会道,被千金公主的侍女看中,后来被千金公主发现,公主见他“一表人才”,便将他留下,沐浴更衣后献给了寡居的武则天。

武则天召见后“喜小宝身强力壮,体貌魁伟”,便留他在宫中。

为了掩人耳目,武则天让他削发为僧,改名薛怀义,与太平公主的丈夫薛绍合族,并命薛绍认他为季父。

薛怀义的飞升由此开始。

垂拱初年(685年),他提议在洛阳西面修建白马寺,武则天照准,命他监修。

寺成之后,薛怀义成为白马寺住持。

垂拱四年(688年),武则天又命他督造明堂,征发民夫数万人,“明堂大屋凡三层,计高三百尺”。

明堂修成后,又在北面修建天堂,规模略次于明堂。

完工之后,薛怀义被拜为左威卫大将军,封梁国公。

此后他还两次担任行军大总管征讨突厥,虽然并未真正与突厥交战,但刻石记功而还,加号辅国大将军,进封鄂国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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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怀义得势期间,气焰极盛。

《资治通鉴》记载他“恃宠幸,不守法度,寺中僧人亦仗势横行”。

右台御史冯思勖多次弹劾薛怀义的不法行为,竟被薛怀义的随从打成重伤。

朝中武氏诸王及官员见到他都要以礼相让,称他为“薛师”。

然而,薛怀义的命运在延载元年(694年)发生了急剧转折。

这一年,武则天身边出现了新的宠幸——御医沈南璆。

薛怀义心生怨愤,在嫉妒与愤怒中做出了一个极端举动。

《资治通鉴》卷二百五记载:“是夕,密烧天堂,延及明堂,火照城中如昼,比明皆尽,暴风裂血像为数百段。”

薛怀义秘密放火烧了天堂,火势蔓延到明堂,一夜之间,这两座象征武周皇权的最重要建筑化为灰烬。

武则天“耻而讳之”,对外只说是在明堂作无遮会时失火,没有追究薛怀义的责任。

但《资治通鉴》紧接着记下了另一句关键的话——“怀义内不自安,言多不顺。

太后阴使人殴杀之。”

延载二年(695年)十二月二十五日,薛怀义被杀。

《洛阳日报》曾刊登文章详细记述了当时的场景:武则天派人召薛怀义入宫,薛怀义以为又得恩宠,扬扬自得地前往。

但当他走到瑶光殿前,尚未入殿门,便被宫人一拥而上,“执之于瑶光殿树下”。

建昌王武攸宁率壮士将他活活打死。

随后,他的尸体被送回白马寺,“焚之以造塔”。

薛怀义死了,他的骨灰和残骸被埋在了白马寺。

史书对此有明确记载——《资治通鉴》记“送尸白马寺,焚之以造塔”,《旧唐书》记“以辇车载尸送白马寺”。

而关于狄仁杰的葬地,正史中没有任何记载。

《旧唐书·狄仁杰传》只说他“卒于位”,没有任何关于葬于何处的文字。

《新唐书》同样如此。

正是这个史料的空白,为后来的千年争议埋下了伏笔。

白马寺墓主人被认定为狄仁杰,最早的源头可以追溯到北宋末年的一位官员。

大观元年(1107年),龙图阁学士范致虚在洛阳任职留守期间,在白马寺旁修建了狄仁杰祠,并刻石表墓。

范致虚为什么认定这座墓是狄仁杰的?

考古学者苏健曾在河南文博研究学术刊物《中原文物》撰文分析:薛怀义葬于白马寺,且被封为“梁国公”,与狄仁杰同一封号,范致虚很可能因此将薛怀义墓误认为狄仁杰墓。

狄仁杰被封为梁国公是在他死后由唐睿宗追封的,而薛怀义在生前就已被封为梁国公。

两个“梁国公”葬在同一座寺庙附近,后人张冠李戴,并非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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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误认一旦被固化下来,便产生了强大的文化惯性。

金元时期,文人开始在碑上题诗赞颂狄仁杰。

明天顺三年(1459年),河南知府虞廷玺将元代安抚使颜纲的绝句以及金养晦、周鼎等人的和诗合并刊石。

明嘉靖十五年(1536年),洛阳县令马九德在白马寺旁“得古废寺旧基,建祠宇三楹,用妥公之神明”,并派专人看管,春秋祭祀。

明万历二十一年(1593年),巡按河南监察御史等人又在旧碑基础上重立了“有唐忠臣狄梁公墓”碑。

此后,弘治《河南郡志》、顺治《河南府志》、乾隆《洛阳县志》等地方志书纷纷沿用这一说法。

值得注意的是,早在清代乾隆年间,学者武亿就已经对白马寺狄仁杰墓提出了质疑。

武亿利用出土的《狄知逊碑》——狄仁杰父亲的墓碑——首次否定了白马寺狄仁杰墓的真实性,提出狄氏祖茔在邙山的双碑凹。

武亿的推断在二十世纪得到了考古发现的证实。

上世纪九十年代,紧挨双碑凹的孟津平乐上屯村出土了一方唐代官吏狄兼谟的墓志。

狄兼谟是狄仁杰的曾侄孙,墓志由唐代翰林学士令狐绹撰文,明确记载狄兼谟“葬于河南府洛阳县金镛乡双洛村,祔梁公之茔”——“祔”是将后死者神位附于先祖旁而祭祀之意,也就是说狄兼谟的墓葬是附在狄仁杰墓域旁的。

这方墓志的出土地及所记葬地,说明狄仁杰的墓域应当在今孟津区翟泉村北的双碑凹一带,而非白马寺。

中国社科院考古研究所副研究员卢亚辉据此得出结论:“上世纪90年代在洛阳孟津县平乐乡上屯村田间出土过一方狄兼谟墓志,墓志最后写到,他是葬在他的曾叔祖、梁国公狄仁杰的墓域,由此推断,狄仁杰的墓大概率是在上屯村这一带。”

卢亚辉还指出,狄仁杰是并州太原人,之所以祖茔在洛阳,是因为整个武周时期中央政府从长安搬到洛阳,不少官员在洛阳营建家族墓园,开元时期的名相姚崇也是如此。

白马寺那处坟茔的归属,另一个关键线索来自薛怀义本人。

薛怀义死后葬于白马寺,这一点正史有明确记载。

而狄仁杰葬于白马寺,史无载文。

考古学者苏健撰文指出,“狄仁杰葬于白马寺,史无载文,也无可能”。

洛阳日报2012年也刊登文章称:“史料确凿记载薛怀义是埋在白马寺的。

反之,没有任何一条史料提及狄仁杰葬在白马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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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白马寺的那处坟茔究竟是薛怀义的塔还是墓?

从现有资料看,薛怀义死后是被焚尸造塔。

塔与墓在唐代丧葬制度中性质不同,但随着时间推移,塔可能毁弃,原地也可能被后人当作“墓”来对待。

范致虚在北宋末年到此地时,距离薛怀义之死已过去了四百多年。

在这四百多年间,武周时期的建筑早已湮灭,原来的塔可能仅存基座或土丘。

范致虚看到一座高大的土丘,又听说这里埋葬着一位“梁国公”,自然而然地将其与声名显赫的狄仁杰联系在了一起。

争议延续至今,从未真正平息。

除了洛阳白马寺说,狄仁杰的葬地还有多种说法。

安徽安庆太湖县曾被认为有狄仁杰墓,陕西乾陵也有狄仁杰陪葬的说法。

然而,乾陵陪葬的八位大臣史书有明确记载,其中并无狄仁杰。

卢亚辉指出,乾陵陪葬墓中葬的是“皇室成员与功臣”,狄仁杰并不在其列。

安徽太湖的说法则缺乏文献和考古支持。

真正有考古证据支撑的,是孟津双碑凹说。

狄兼谟墓志的出土为这一说法提供了关键物证。

但即便如此,狄仁杰本人的墓葬具体是哪一座冢,由于未经科学考古发掘,至今无法确定。

卢亚辉在接受采访时说得很清楚:“哪一座古墓冢属于狄仁杰,因未经过科学考古发掘暂未能明确。”

回顾这场持续了近千年的争议,一个更深层的问题浮现出来:为什么人们如此执着地要把白马寺门外的那座坟茔认作狄仁杰墓?

狄仁杰和薛怀义,两人都曾被封为“梁国公”,但他们在历史记忆中的地位截然不同。

狄仁杰是“有唐忠臣”,是力挽狂澜、延续李唐社稷的贤相。

在《旧唐书》和《新唐书》中,他位列名臣传,与房玄龄、杜如晦、姚崇、宋璟同列。

后世的话本小说、戏曲、影视作品不断塑造和强化他的形象——从宋代的《梁公九谏》,到清代公案小说《狄公案》,再到当代风靡全球的“神探狄仁杰”系列,狄仁杰在公众记忆中的形象越发高大、正面。

而薛怀义在正史中的形象则完全是另一副面孔:《旧唐书》将他列入“外戚传”之外的特殊类目,《资治通鉴》对他的评价是“骄恣”“不守法度”。

他因为是武则天的男宠而获得权力,又因为骄横跋扈而走向毁灭。

火烧明堂事件更是将他钉在了“乱臣贼子”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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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忠臣,一个佞幸,共享“梁国公”的封号,死后葬在同一片区域。

当后人面对一座不知名的坟冢时,他们选择把“忠臣”的名字刻上去。

这不是考古判断,这是价值选择。

白马寺墓前那块明万历二十一年重立的碑上,刻的是“有唐忠臣狄梁公墓”。

“忠臣”二字,是明代人加上去的。

北宋范致虚立碑时,碑文可能只有“狄梁公墓”四字,但到了明代,前面加上了“有唐忠臣”的定语。

这个修饰语的出现,反映了明代社会对狄仁杰形象的重新塑造。

在明代,狄仁杰被树立为忠臣的典范,与岳飞、文天祥等人一起,被纳入官方表彰的忠义谱系。

洛阳地方官员建狄公祠、春秋祭祀,将狄仁杰的忠臣形象制度化、仪式化。

相比之下,薛怀义在历史记忆中几乎被完全边缘化。

他没有祠堂,没有碑刻,没有诗文传颂。

他的故事只在史书的角落里留下只言片语,被后人当作反面教材引用。

他的“梁国公”封号虽然写在史书上,但在公众记忆中,这个封号几乎从不与他联系在一起。

人们提到“梁国公”,想到的是狄仁杰,是那个劝武则天复立庐陵王的国老,是那个“举贤为国,非为私也”的宰相。

薛怀义的“梁国公”被封号追夺了吗?

史书没有明确记载。

但他死后,这个封号实际上已经被历史遗忘了。

白马寺的讲解员对游客说:“这就是狄仁杰的墓。”

游客点头拍照,没有多少人会追问:你怎么确定?

那些立在墓前的碑,是明代重立的;那些刻在碑上的字,是后人写的;那些关于“狄梁公”的记载,最早只能追溯到北宋末年的一次个人判断。

这座墓的真伪,在学术界从来没有形成定论。

但这座墓作为“狄仁杰墓”的意义,早已超越了真伪本身。

2025年4月的那块公示牌,是行政层面的一次确认。

它确认了这座墓作为“狄仁杰墓”的文物身份,但并没有提供新的考古证据。

洛阳市文物局工作人员的表态——“目前主流的观点是……至于外界有不同的观点,他们也认为是正常的”——为争议保留了空间。

瀍河区文旅局工作人员的“已经确认了,如果不确认也不会挂”,则是典型的行政逻辑:挂牌意味着确认,确认意味着不再讨论。

但学术界并没有沉默。

史家珍、卢亚辉等学者在挂牌后接受采访,明确表示缺乏考古证据,墓主人身份不能就此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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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块公示牌挂在墓旁,风吹日晒,可能会在那里挂很多年。

来白马寺的游客看到它,会认为这就是狄仁杰的墓。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不会去读《旧唐书》和《资治通鉴》,不会去了解狄兼谟墓志的出土经过,不会去追问范致虚为什么在北宋末年认定这里是狄仁杰墓。

他们会看到“狄仁杰墓”四个字,会想起影视剧里那个断案如神的狄大人,会在墓前鞠一躬,然后离开。

这就是集体记忆的运作方式。

它不需要考古证据的支持,不需要学术界的共识,它只需要一个符号、一个地点、一块牌子。

白马寺门外的这座坟茔,经过近千年的层层叠加——北宋的建祠、明代的立碑、清代的修志、当代的挂牌——已经成为一个文化符号,它所承载的,不是某一个具体人物的遗骸,而是一代又一代人对“忠臣”形象的想象与崇拜。

狄仁杰的墓究竟在哪里?

卢亚辉的回答是:大概率在孟津平乐上屯村一带。

但这只是一个推断,尚未得到考古发掘的证实。

白马寺门外那座坟茔里躺着的是谁?

如果薛怀义确实葬于白马寺,那这座坟茔至少与薛怀义有关。

但范致虚在北宋末年看到的究竟是薛怀义的塔基、还是另一个不知名人士的墓葬,已经无从考证。

那块北魏造像碑改建的墓碑上,左侧刻着范致虚的名字,右侧刻着明代巡按御史和知府的名字。

范致虚的名字在这块碑上留了近千年,但关于他的判断是否正确,没有人给出最终的答案。

2025年4月的那个上午,公示牌挂上去之后,白马寺镇政府的工作人员转身离开。

游客来来往往,有人在碑前拍照,有人读着上面的字。

那块“大唐名相狄梁公墓”的石碑,和旁边的“文物安全直接责任人公告公示牌”并排立着,一块是四百多年前刻的,一块是几天前挂的。

石头的颜色不一样,字的字体不一样,但都把同一个名字指向了地下。

地下躺着的那个人,也许从来不在乎后人怎么称呼他。

他也许只是一个被遗忘的和尚,一堆被焚烧后装在罐子里的骨灰,一座被雨水冲刷了千年的土丘。

但地上的人需要一个名字,需要一个故事,需要一个可以鞠躬的地方。

于是他们选择了狄仁杰,刻在了石头上。

石头不会说话,但它会一直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