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328年10月26日,东晋叛军统帅苏峻喝高了。
他刚看到儿子苏硕带着几十个骑兵就把朝廷军队的赵胤打得溃不成军,兴奋得不行,当场就想证明自己比儿子更猛。
于是丢下大部队,带着几个骑兵就往敌阵里冲,结果马失前蹄,被乱枪捅死,脑袋当场搬家。
这位差点掀翻东晋朝廷的枭雄,就这么死在了一场酒后冲动里。
这事听起来荒唐,但整个苏峻之乱从头到尾就没正常过。
事情要从公元327年说起。
当时掌权的庾亮非要把手握重兵的苏峻调进京城,美其名曰委以重任,实际上是要收了他的兵权。
苏峻在历阳当了多年地方军阀,手下精兵上万,哪能看不出这点小心思?
他明确拒绝入京。
庾亮就联合祖约一起给苏峻扣帽子,逼得苏峻不得不反。
这年十一月,苏峻正式起兵。
朝廷这边慌了,江州的温峤和会稽的王舒都想带兵勤王,结果被庾亮全拦住了。
庾亮最担心的不是叛军,而是手握重兵的荆州刺史陶侃,直接给温峤下令你不要越过雷池一步。
这句话后来成了成语,但当时可真是昏招。
更离谱的还在后头。
尚书左丞孔坦建议趁苏峻还没渡江,赶紧封锁长江要道,这是当年刘繇阻挡孙策的老办法,可行性很高。
王导觉得有道理,庾亮偏不听,坚持要放苏峻过江正面硬刚。
结果呢?
苏峻十二月初就拿下了姑孰,掌握了粮道。
328年正月,苏峻带着两万人马渡过长江。
庾亮这才想起来要在必经之路埋伏,属下陶回早就提醒他在小丹杨南道设伏,能一战擒敌。
庾亮又不听,等苏峻真从那条路过来了,他又后悔。
这人就像做选择题,每次都能精准避开正确答案。
二月初七,苏峻打到了京城外的青溪栅。
守将卞壶带着旧伤硬撑着抵抗,最后和两个儿子全部战死。
庾亮这时候倒是想亲自上阵了,可队伍还没列好,士兵就跑光了。
谁愿意跟这种指挥官卖命?
庾亮自己坐小船跑了,跑去投奔他之前不让出兵的温峤。
临走前把小皇帝托付给侍中钟雅,钟雅问他国家完了,这是谁的责任?
庾亮说现在没空聊这个,以后再说。
苏峻进了建康城,叛军变成了土匪。
小皇帝的伙食都成问题,炊事班到处搜刮才凑了几石米。
后宫除了太后,所有女子都被祸害了。
那些没跑掉的官员被鞭打取乐,老百姓衣不蔽体,只能拿破席子草席遮身,实在没东西的就坐在地上用土盖住自己。
控制京城后,苏峻倒是搞了个大赦,但庾亮兄弟除外。
他还重新任命了一堆官员,其中王导官复原职,位居群臣之首。
你看看人家王导的本事,再看看庾亮,天壤之别。
逃到温峤那里的庾亮这时候想起来要联合各路人马了。
他以太后的名义给温峤封官加爵,又拉上徐州刺史郗鉴。
但关键人物是陶侃,没有荆州兵马,这仗没法打。
可陶侃对庾亮有气。
之前庾亮处处防着他,现在出事了才想起来求他。
温峤好说歹说,陶侃才松口。
等陶侃到了寻阳,所有人都说他要杀庾亮祭旗。
庾亮吓得够呛,还是温峤出主意让他去认错。
见面的场景相当尴尬。
陶侃阴阳怪气地说庾大人当初修石头城防我这老家伙,今天怎么还来求我?
庾亮认错态度倒是诚恳,两人才算和解。
陶侃带来三万多人马,加上温峤的七千人,总算凑了四万大军。
陶侃一参战,形势立刻扭转。
他直接插到茄子浦,切断了苏峻和江北祖约的联系。
正好苏峻给祖约送粮,被毛宝半路截了,斩获上万。
东边的郗鉴也开始行动了,江东各地突然同时起兵讨伐苏峻。
为什么之前都没动静?
因为没有陶侃,谁也不敢打没把握的仗。
陶侃一来,胜利有望了,大家才敢亮旗帜。
战事陷入僵持。
温峤那边断粮了,找陶侃借。
陶侃火了,当初你们说兵精粮足拉我入伙,现在就断粮了?
我不干了,回家。
温峤急了,说现在骑虎难下,你要是跑了,军心崩溃,千古骂名都是你的。
陶侃气归气,还是留下了,因为毛宝主动请缨去烧苏峻的粮仓,接连烧了句容和湖孰两个大营,苏峻也开始缺粮了。
这就到了10月26日那天。
陶侃率水军攻打石头城,庾亮、温峤带步兵从白石垒出击。
苏峻带八千人迎战,他战前喝了酒,然后看到儿子几十骑兵就把赵胤打崩了,酒劲上头,觉得自己肯定比儿子更猛,于是丢下部队,带几个人就往敌阵冲。
结果马蹄踩空,陶侃的部将彭世、李千抓住机会一顿标枪,苏峻落马被砍了脑袋,尸体被剁碎焚烧,三军高呼万岁。
苏峻死后,叛军还坚持了两个多月。
329年正月,守台城的匡术被劝降,苏峻的儿子苏硕反攻失败后被温峤斩杀。
石头城里的韩晃等人想突围,结果城门太窄,踩踏而死的就上万人。
晋成帝被人从乱军中抢回来,那些投靠苏峻的司马宗室全被杀了个干净。
二月十四,朝廷大赦天下,苏峻之乱才算彻底平定。
整个过程看下来,庾亮惹祸是事实,苏峻能打也是事实,但真正决定胜负的是人。
温峤永远站在正确立场上当和事佬,陶侃虽然有脾气但守底线,郗鉴观望但关键时刻不站错队。
而苏峻,在最得意的时候因为一杯酒把命丢了。
前赵的刘聪也是战前喝酒喝死的,苏峻重蹈覆辙。
有时候想想,克制住欲望和冲动,保持清醒去面对重要时刻,道理谁都懂。
但强如苏峻这样的枭雄,酒后单骑冲阵,也没把自己当成会摔下马的普通人。
天不会把所有人的活路都堵死,只要不自己作死,基本都能活下去。
但有些人偏偏要去捅马蜂窝。
苏峻和庾亮,一个狂妄冲动,一个自负瞎指挥,最后一个死在马下,一个背了千古骂名。
这场乱局,本来有无数次机会可以避免或提前结束,却因为各种人性弱点一路拖到尸横遍野。
那些在建康城里用土埋住自己的百姓,大概到死也想不明白,这些大人物到底在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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