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5月,朝鲜北汉江以南,志愿军第60军180师代政委吴成德带着残部突围。弹药所剩无几,粮食已经断绝,部队被压缩在狭窄地带,前后道路都受到阻击。几天后,吴成德被俘,180师也付出了抗美援朝战争中极为沉重的代价。
这场失利,不能只用一句“全军覆没”概括。它既有战场指挥上的失误,也有部队连续急行军、补给中断和友邻部队变动带来的连锁影响。更复杂的是,战后对责任的认定,又给许多幸存者和被俘人员留下了持续数十年的压力。
180师原属第60军。1950年朝鲜战争爆发时,该师正在四川执行剿匪任务。接到入朝命令后,部队在河北沧县泊头镇集结整训。1951年3月17日,180师随60军跨过鸭绿江,编入志愿军第3兵团作战序列。
入朝后的行军,远比普通行军艰苦。官兵携带武器、弹药和生活物资,负重常在30公斤以上。为躲避敌机侦察,部队多在夜间赶路,连续十多个夜晚急行军,有时一夜行进百里。长途奔袭和睡眠不足,使不少人出现脚部溃烂、呕吐甚至吐血的情况。
抵达伊川后,180师很快接替友军防务,投入第五次战役。1951年4月22日,战役正式开始,志愿军一度向南推进。但部队越过原有补给范围后,粮食、弹药和医疗物资难以及时跟上,伤员转运也变得困难。战局转折后,部队开始向北撤收,掩护任务随之加重。
5月下旬,180师奉命留在北汉江以南,承担掩护兵团伤员和机关转移的任务。此时,左右两翼的态势已经发生变化,友邻部队相继调整位置,但有关情况没有及时传达到180师指挥部。180师仍在原地坚持,等于把自己置于两翼空虚的危险境地。
5月24日夜,美军第八集团军抓住机会渡过北汉江,并控制关键渡口。180师发现退路受阻时,已经面临三面夹击。师部曾组织部队抢渡和分散突围,可河面、道路和山口都受到火力封锁,许多建制在混战中被打散。
“还能不能走?”有人问。
“能走一个是一个,不能停在这里。”指挥员的回答很短,却道出了当时的处境。
从5月下旬开始,180师连续苦战。部队缺粮少弹,通信联络逐渐中断,建制部队只能依靠小股力量寻找缺口。到突围结束时,约四千人冲出包围圈,另有大批官兵伤亡或被俘。关于具体数字,不同材料存在差异,通常所说的七千余人伤亡、失散或被俘,指的是这场战斗造成的总体损失;其中被俘人员超过五千人的说法流传较广。
师代政委吴成德被俘,使这次失利受到更大关注。他并非普通战士,而是当时志愿军被俘人员中职务较高的干部。与此同时,180师有二百多名连级以上干部伤亡或被俘,师、团、营各级指挥体系受到严重破坏。
彭德怀对这次失利十分震动。作为志愿军主要指挥者,他在检讨中承担了相应责任,认为自己对战役部署和部队使用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1951年10月,志愿军对180师失利作出正式结论,强调政治思想和纪律方面的问题,并据此处理了一批干部。
师长郑其贵、副师长等人被撤职,部分团级以上干部受到党纪和行政处分,180师番号一度面临撤销。这样的处理,反映出当时对战场失利的严厉态度,但也把复杂的军事原因更多归结为思想与作风问题,导致不少官兵长期背负沉重的政治压力。
180师后来经过整顿补充,重新回到朝鲜战场。被俘人员中,也有人始终坚持回国。他们在战俘营组织团结活动,创办刊物,劝导同伴保持回国意愿。朝鲜停战后,大批志愿军战俘陆续回国,接受集中审查和安置。
吴成德回国后被开除党籍和军籍,安排到东北农场劳动。许多普通被俘人员的档案中,也留下了“特嫌”“控制使用”等字样。此后多年,他们和家属在不同政治运动中反复交代战俘营经历,有的人甚至因此遭受严重迫害。
1980年,中央有关文件开始落实志愿军被俘人员政策,相关人员的历史问题得到重新处理。对180师而言,北汉江一战既是军事上的重大挫折,也是战后评价长期失衡的一段历史。那些从包围圈中突围、在战俘营坚持回国、回国后又承受审查的人,构成了这场悲剧最难忽略的另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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