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2月,湖南岳阳,刚刚调任市委书记的张昌平坐在驶入城区的汽车里,手边放着一份干部名单。此行本应是一次普通的履新,却在接近市委大院时突然改变了性质:道路被人群堵住,警车和救护车停在一旁,武警与群众隔着大门相对而立。

车没有继续向前。

张昌平很快看明白,眼前并不是欢迎新书记的场面,而是一场因资金纠纷引发的群体性事件。群众举着纸板和横幅,要求追回投入的钱款。市委大门近在咫尺,他却无法从正门进入。

这件事的根源,来自岳阳一家名为富盛的公司。

上世纪九十年代,社会上兴起了各种投资和集资活动。对普通家庭来说,银行存款利息有限,而一些公司开出的回报明显更高。有人想靠它改善生活,有人想给子女多攒一笔钱,也有人只是听亲友介绍,觉得“大家都投,应该不会出问题”。

富盛公司正是在这样的环境中吸收资金。它办公场所气派,内部设置看起来也很正规,加上门前长期有人排队,许多群众便把这种热闹当成了可靠。面对提醒,不少人并不在意,甚至认为回报越高,机会越难得。

有人接受采访时直截了当地说:“没有高收益,谁还来投?”

这句话,恰恰折射出当时一些群众对风险的认识不足。许多人把人多、楼气派、熟人介绍,当成了企业有实力的证明,却很少追问资金究竟投向哪里,收益又靠什么持续产生。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到了1997年,富盛公司的资金周转出现严重困难,原先承诺的回报无法兑现,前来取款的人迅速增加。公司试图拖延时间,也曾寻求担保和其他办法缓冲压力,但资金缺口越来越大,局面很快失去控制。

更严重的是,公司内部随后发生了档案被毁的情况。相关材料记载,管理人员姚林辉曾安排清理会计资料和吸收资金记录,档案室最终被焚毁。此后,他因巨大压力自尽。公司负责人出事、账目缺失、群众无法取款,几件事叠在一起,岳阳社会情绪迅速升高。

张昌平在赴任前,对这起案件已有所耳闻。但真正抵达现场时,事情的规模仍超出了他的预料。群众并不是围堵某个普通企业,而是把对资金损失的焦虑,直接带到了市委大院门前。

他后来回忆,那是自己多年工作经历中少有的尴尬时刻,明明是来上任的市委书记,却连市委大门都进不去。最终,他在工作人员引导下,从侧面一处不显眼的小门进入院内,随即召集班子成员开会。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会议上的分歧并不小。

有人认为,群众当初已经被提醒过,投入资金属于个人选择,政府不宜替个人承担损失。另一种意见则认为,事情既然已经造成大范围影响,地方政府就不能只说一句“风险自担”,然后把群众晾在一边。

张昌平的态度很明确:“事情已经发生,政府不能装作没看见。”

这句话并非承诺由财政包揽全部损失,而是确定了处置方向。岳阳市随即组织政法、财政、审计等部门成立工作组,对公司账目、人员、资产和资金流向展开调查,同时畅通信访渠道,对涉及群众进行登记和统计。

这一步看似基础,实际并不容易。参与者数量多,金额大小不一,许多家庭拿出的是多年积蓄。账目遭到破坏后,如何核实身份、确认金额,成为摆在调查人员面前的难题。没有清楚的证据链,既难追责,也难安排后续清偿。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张昌平要求,先盘点公司剩余资产,能够变现的尽快依法处置;对涉嫌违法犯罪的管理人员,由司法机关依法查办;如果干部队伍中有人牵涉其中,也要查清事实,不能因为身份特殊而回避。

调查结果显示,富盛公司涉及资金数额巨大,约达7亿元。这个数字放在当时,意味着大量家庭被卷入其中。相关人员陆续被查获,涉案的11名主要人员受到法律惩处,其中有人被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

处置并没有一夜之间完成。有关部门对公司资产进行盘点、拍卖和变现,清偿工作持续了一年多。按照相关材料记载,已变现资产初步清偿了近一半欠款。对许多群众而言,能拿回一部分本金,至少说明这场危机没有被搁置。

市委大门前的对峙,后来逐渐平息。那场履新插曲,也让张昌平在岳阳面对的第一道难题变得格外具体:地方治理不只是开会发文,更要在风险已经爆发时,厘清责任、稳定秩序,并把能做的事情一项项落到实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