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商报(记者 王怡菲)寒意渐浓,羽绒服和冲锋衣重回消费者的购物清单。山姆会员商店App全球购板块里,始祖鸟的硬壳冲锋衣、加拿大鹅的派克羽绒服赫然在列,标价较品牌旗舰店低出数百元至数千元,热门尺码几天内便被抢空。

一件原本要犹豫半年的衣服,忽然和烤鸡、瑞士卷挤进了同一个入口,低价是真的,断货也是真的。专柜不轻易打折的品牌,为何愿意进山姆?

一件硬壳的两个“价签”

这批商品出现在山姆App的全球购频道时,页面上的标注很简单,只有进口、全球购几个字。不过,山姆的货架从来不缺大牌,Coach、Lululemon都曾进入这个板块,Gucci、Burberry这类高端消费品也长期在售。但相比之下,把始祖鸟、加拿大鹅这类高端户外与服饰品牌放进选品清单尚属罕见。

据记者统计,始祖鸟共有三款男士硬壳夹克在售。BETA SL标价3999元,品牌旗舰店同款约为5400元;定位更高的ALPHA SV标价6499元,品牌旗舰店约为8200元,两者相差1400元—1700元。加拿大鹅的落差更大,在山姆App上价格从999元到10999元不等,而在品牌旗舰店,同款、相似款差价约在500元—50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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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祖鸟三款冲锋衣夹克十分抢手。(图片截自山姆会员商店App)

抢购潮来得比价格变动更迅猛。记者在山姆会员商店App上搜索看到,截至目前,两款3999元的始祖鸟硬壳夹克各尺码均显示“暂时缺货”,只剩6499元的S码和XL码有货,加拿大鹅的多款商品也长期处在“暂时缺货”状态。

低价背后是一套更严的规则。始祖鸟全球购只在线上销售,山姆门店没有样衣无法试穿,品牌硬壳夹克限购6件,不支持7天无理由退货。评价区的反馈也集中在这些环节,“尺码”是出现频率最高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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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祖鸟冲锋衣会员评价。(图片截自山姆会员商店App)

有消费者反映衣服明显偏大,与页面标注的适中不符;也有消费者称买大后想换码,得到的答复却是“全球购商品等同于境外购买”,无人解决售后问题。一名辽宁会员在6月的评价中提出:“没考虑到欧美码,买大后自付运费也不给更换。”App上的少数好评则集中在包装完好、质量做工不错方面。

用户画像重叠

对山姆来说,这笔生意的重点未必在服装毛利上。商品只在线上销售,不进门店货架,也不占用门店的陈列和导购资源,仓储、商场扣点等环节相应省去;加上跨境保税渠道的安排,等消费者下单之后才办理清关、货物出仓,终端价格因此有了下探空间。

多位业内人士的判断是,山姆引入这类品牌,更看重的是会员价值。沃尔玛2027财年第二季度财报显示,山姆中国区付费会员已突破1070万,卓越会员续卡率约达92%,普通会员约达80%。一个别处拿不到的价格,往往比一次常规促销更能回答260元年费值不值的问题。从操作方式看,这批货不进门店、可选品类有限,售完即止,即便效果不及预期,退出成本也相对可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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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祖鸟线下门店。(中国商报记者 王怡菲/摄)

零售独立评论人马岗对中国商报记者分析说,山姆与始祖鸟的目标客群重叠度较高,通过品类拓展提高GMV,对山姆是有效策略。他提出,当下的市场营销已精细到针对不同分层用户进行精准商品匹配,始祖鸟、加拿大鹅都运用类似策略;山姆依据用户画像配置衣食住行各类商品,既能提升购买满意度,也能加快商品周转。

这套做法在山姆这里确实成立。客群重叠、采购量大、渠道层级短,价格压得下来,周转也提得上去,会员还多了一个续费的理由。但零售效率解决的是货怎么卖得更快的问题,回答不了品牌还值多少钱。

始祖鸟让出的定价权

镜头转向品牌,账本要换一套“算法”。2019年安踏牵头完成对亚玛芬的收购后,始祖鸟在中国陆续收回经销权,将渠道重心转向直营。管理层近两年曾强调减少促销、限制奥莱、守住全价销售。在任何渠道都“不轻易打折”的确定性,撑起了高昂的价格锚点。

但这份确定性正在被增速消磨。近年来,由始祖鸟带动的亚玛芬技术服装板块,营收增速已逐渐放缓,身后可隆、迪桑特、凯乐石等品牌密集围拢,欧洲高端户外品牌也在加速进入中国。全价销售看起来很“美”,但它要求消费者持续为品牌溢价买单,而愿意付这笔钱的人,增长速度已经跟不上开店和库存的速度。

“从商业逻辑上看,这是一次典型的‘以价换量’。短期换来现金流和库存周转,长期付出的是品牌资产。”高端消费品专家、要客研究院院长周婷对中国商报记者分析说,这里的挑战远大于机遇,价格体系一旦被外部渠道击穿,就很难收回;品牌好不容易建立的圈层认同和身份象征,也会被稀释。而当高端客群流失、大众客群又只认折扣时,品牌就失去了定价权。

低价从来不凭空出现。山姆让出的是一部分渠道利润,消费者让出的是试穿与退换的确定性,始祖鸟让出的是对自己价格的解释权。前两者都有“账”可算,但后者很难标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