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传》编曲孟可忆刘欢：音乐顽童，千古难遇
柠檬树
“他是音乐顽童，一个千古难遇的人。”接到澎湃新闻记者电话时，作曲家孟可这样形容刚刚离世的刘欢。2026年9月25日，刘欢在上海病逝，享年63岁。两人在《甄嬛传》等作品中密切合作，往事历历，恍如昨日。
孟可的名字与许多热播剧相连：《琅琊榜》《伪装者》《父母爱情》《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而他与刘欢的缘分，始于2008年人民大会堂的“逍遥音乐会”。
当时刘欢、廖昌永、莫华伦三位歌唱家同台，刘欢此前的编曲多由三宝担任，三宝病后，有人推荐孟可——“村里来新人了，换个人试试”。刘欢听过编曲，当即拍板，将18首作品的编曲全部交给孟可，其中既有苏联作品，也有《弯弯的月亮》这样的经典。
此后，两人的合作愈发频繁，大众最熟悉的便是《甄嬛传》。刘欢作为音乐制作人，包揽了全部歌曲作曲：片头曲《红颜劫》、片尾曲《凤凰于飞》，另有《菩萨蛮》《采莲》《金缕衣》《惊鸿舞》等。
在孟可看来，刘欢写出的旋律超前且有些“怪异”，编曲时他必须把握好尺度，既要尊重原作，又要照顾普通听众的接受度，“好在这部分工作完成得还算顺利。”录制女声歌曲时，刘欢还不认识姚贝娜。“老孟，交给你了！”他把对接歌手的事交给了孟可。
孟可恰好认识姚贝娜的父亲姚峰，一个电话打过去，姚峰很快回复：姚贝娜一定要唱，拼尽全力也要完成。那时候姚贝娜正因癌症住院化疗。化疗一次，休息几天，进棚唱一首；再化疗，再休整，再来录一首。
《红颜劫》《菩萨蛮》《采莲》《金缕衣》《惊鸿舞》就是这么一点点完成的。录音棚里的人都在等她养好精神再开工。姚贝娜走后，刘欢专门打来电话，两人唏嘘半天。孟可感慨：“她是一个用生命歌唱的歌者，这是实实在在发生在我们眼前的鲜活例子。”
《甄嬛传》的录制中，刘欢的转调也让演奏家们吃了不少苦头。一根笛子对应一个调，转调便要换笛子。孟可让演奏家把所有调门的笛子全带来。录音地点在总政，门口的卫兵打电话进来问：“有一个卖甘蔗的来录音了？”
孟可笑道：“卖甘蔗就对了。”笛子演奏家杜聪起初觉得简单，真录起来却总说“不行我得换一根”，一到转调就换笛子，录音师也手忙脚乱，两人切来换去，满头大汗。整部剧的笛子声部就这样完成。孟可打趣说：“欢哥，这场面可是你造成的。”刘欢听了，笑得不行。
刘欢的旋律调度“诡异”、异于常规，孟可的即兴能力虽强，弹他的调子却动不动就中断。“老断，我也断出情绪来了。”孟可半真半假地说：“欢哥，你的和弦摧毁了我的信仰，粉碎了我对和声的认知。”刘欢却跳着脚笑：“咱们就这么玩。”那神情，活脱脱一个顽童。
其实刘欢不仅唱功出众，作曲上的临场应变更是惊人。《闯关东》片尾曲《家园》本已定好一版歌词，中途又临时加入另一版，两段内容难以用常规演唱容纳。
刘欢别出心裁，将rap与民歌叠置：在rap上方铺宋祖英唱的东北民歌《摇篮曲》。他还说服了当时的领导，让这种新颖方式最终成行。孟可越来越崇拜刘欢，不只因为才气，更因为学养。刘欢通晓英、法、意三国语言，还在学校讲授欧洲音乐史。
孟可陪他看歌剧《费加罗的婚礼》，见他和法国人说法语，和意大利人说意大利语，自己却在旁边一知半解。刘欢为他讲解歌剧知识，那些意大利声乐作品的冷门典故，如数家珍——“他不是浮于表面的了解，是发自内心热爱的发烧友。”
最后让孟可唏嘘的，是一笔几万块钱的债。刘欢离世十几天前，太太卢老师联系孟可，说要还他这笔钱。钱源于一次节目录制，内容最终没有播出。孟可觉得没必要，一再推辞，刘欢却执意要还。
如今回想起来，孟可隐约觉得，欢哥也许已经预感到身体状况不好，才会急着把账结清。他一生不问得失，却在最后时刻仍牢记每一份情义。“他是音乐顽童，一个千古难遇的人。”挂下电话前，孟可又将这句话说了一遍。
刘欢的歌声已落，他留下的音乐与艺术热忱，却依旧在中国乐迷心中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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