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5月,湖北宜昌天主堂医院,冷兰琴在病房外的花园里缓慢散步。她是钢琴家,也是宋希濂的妻子。那时,宋希濂正在战事前线,没人会想到,这次住院竟成了夫妻二人的永别。

冷兰琴患有先天性高血压。入院初期,病情一度稳定,她还能与医护人员交谈,偶尔回家休息。家中五个孩子由教师照料,弹琴、下棋、打球,日子表面上仍维持着秩序。

她出身知识界,曾在上海美术专科学校、中央大学音乐系以及金陵女子学院任教。认识宋希濂时,她已经是颇有名气的音乐教师,而宋希濂正在军中任职,人生道路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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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约在1930年前后经人介绍相识,1933年结婚。婚后,宋希濂常年奔波于军务之间,冷兰琴跟随他辗转多地,承担起照料家庭的重担。夫妻聚少离多,却并不意味着感情疏远,五个孩子便是这段婚姻最直接的见证。

遗憾的是,1949年6月前后,冷兰琴因脑溢血去世,年仅36岁。宋希濂当时远在战场,未能见到妻子最后一面。对于一个身处败局、又接连遭遇亲人离世的人来说,这种打击很难用几句话说清。

那一年,宋希濂的父亲去世,妻子病逝,军队节节败退。12月,他在大渡河一带兵败后曾试图自尽,被身边的警卫排长及时阻拦。多年以后,他回忆1949年时说,那是自己一生中最不幸的年份。

此后,宋希濂被俘,长期接受改造。1959年12月4日,第二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作出决定,对确实改恶从善的战争罪犯、反革命罪犯和普通刑事罪犯实行特赦。杜聿明、宋希濂等人由此获得新的人生转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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获释当天,陈赓曾到功德林看望这位黄埔同学。宋希濂握住他的手说:“没想到还能有今天。”陈赓回答:“两军相争,各为其主。只要认错改过,党和人民总会给人机会。”

走出高墙后,工作有了安排,生活也逐渐稳定,可家庭问题仍摆在面前。宋希濂已是年过五旬的单身老人,子女各有生活,身边缺少一位能够彼此照料、相互扶持的人。

1961年前后,宋希濂在全国政协文史资料委员会任职。侯镜如夫妇前来看望时,注意到他独居多年。侯镜如的夫人李嵩云与易吟先相识,便有意从中撮合。

易吟先并非寻常人家的女子。她的父亲易堂令是辛亥革命时期的人物,武昌起义后曾任陆军第三镇统制,后来参加东征、北伐,授陆军中将军衔。这样的家庭背景,使她从小接受了较好的教育,也见过复杂的人情世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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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吟先早年有过婚姻,并育有一个女儿。她后来与储安平结婚,但婚姻生活并不顺遂。经历过几次人生波折后,她对再组家庭十分谨慎,并没有因为宋希濂曾经身居高位便轻易作出决定。

有一次,易吟先到宋希濂的办公地点探望。两人随后到景山散步,又走到故宫附近。宋希濂谈起自己熟悉的宫城旧事,易吟先安静听着。走到南河沿吃饭时,两人的关系已比初见时自然许多。

返程途中,宋希濂终于开口:“我们的事情,你有什么考虑?”见对方沉默,他又补充道:“若有不合适的地方,可以直说。”

易吟先没有立即答应,只说:“上了年纪的人,不必考察太久,但也不能见一面就定终身。”这句话既留有余地,也说明她愿意继续相处。宋希濂听后放下心来,邀请她改日到住处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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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的交往很快得到朋友们的支持。那时,杜聿明夫妇、侯镜如夫妇、郑庭笈夫妇等人同住北京一处四合院,彼此情况熟悉,既像同事,也像相互照应的亲友。宋希濂的婚事,自然成了大家关心的一件事。

关于两人确切的结婚时间,资料记载并不完全一致。但可以确定的是,婚姻应在宋希濂获释、工作生活逐渐安定之后完成,时间大致在1961年以后。对他们而言,这不是年轻人的冲动,而是两位饱经人生曲折者作出的慎重选择。

婚后,宋希濂对易吟先颇为体贴。两人共同生活,不仅处理衣食起居,也彼此照顾精神上的需要。多年军旅和坎坷经历,使宋希濂更懂得家庭安稳的可贵;易吟先也终于在这段婚姻中获得了迟来的安定。

1980年,宋希濂赴美国与子女生活,易吟先陪同前往。1993年2月13日,宋希濂在美国去世,遗体归葬湖南长沙。1999年,易吟先在纽约病逝,遵照遗愿,骨灰运回长沙,与宋希濂合葬。倘若将他们的人生放在一起看,婚姻并非故事的起点,而是两段饱经风雨的人生,在晚年重新找到的相互照料。